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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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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靖在客厅睡觉,他眼睛闭上了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云岫青的照片。
满墙的照片,他没有办法不看到,被那个人笼罩的十多年,他没有办法忽视。
天还没亮透他就醒了,眼睛睁开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云岫青。
云岫青站在满墙的照片前,他随手取下来一张照片,翻到背面日期、事件简略地记在后面。
云岫青看到他了,拿起手机打开摄像头,对着他的脸照,霍靖下意识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看到那一双幽幽的眼睛,里面藏了一点掩藏在肚腑里的要把人吞进去的欲-望,像饥饿的鬼。
他走过来也像是鬼魂一样悠悠地飘过来,脚步声都不太真切,只有一点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他们两个离的太近了,云岫青慢慢地歪了头,眼睛从他的下巴慢慢往上看。
霍靖也忍不住去看他,他一直觉得云岫青长得很特别,他身上的色彩对比极为强烈,除了皮肤以外,他身上的一切着色都极为浓烈,浓墨色的发,艳红的嘴唇,墨青色的眼睛透出一点湿-漉-漉的光,不带一点俗气的美丽,以至于让人觉得陌生到恐惧。
这是一张极具东方美的脸却天生有一头略微有些卷曲的头发,柔美的弧度深化了他身上莫名的一股脆弱感,却也显出了他身上的阴郁。
云岫青盯着他笑了,眼睛里透出一点兴致,那一张小小的相片被他贴在脸庞。
照片里是十七岁的他。照片外是此刻的他。
时光叠在一起,那个被岁月爱着的人没有什么太大变化。
“你觉得,这样看我更好看,还是从照片里看我更好看。”
身体往前探了一寸。
近到呼吸几乎交缠。
近到能数清对方睫毛颤动的次数。
他弯起眼睛。
“你想亲我,对吧。”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着一点很轻的、近乎仁慈的笑意。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亲吻是食人的开始,霍靖要被吃掉了。
他们两个的嘴唇始终没有离开对方,他们在亲吻中交换着对对方的食欲,云岫青的食欲由多转少,霍靖的食欲却开始膨胀。
吃掉云岫青吧,把云岫青整个人都吞进去,让他不要作恶,让他不要嚣张。
但是他一点都舍不得,他只舍得轻轻地吻着那一片光洁的皮肤。
就算他真的把云岫青吞进去了,他最后也只会抛开肚子,变成一摊不知道死在哪里的烂肉。
他们两个开始同居了。
很奇怪的同居方式,没有任何的交流,霍靖在厨房做饭。切菜,下锅,翻炒,油烟气漫出来,他关掉抽油烟机,把三菜一汤端上桌。两个人安静地吃饭,晚上的时候,什么都没说,莫名其妙的就开始了。
只是,云岫青整日静静地待在角落,沙发最里侧,靠着窗,膝盖收起来,下巴抵在手臂上。
看上去特别可怜,脸上的肉微微鼓起来一点,眼睛显得也圆了一点,就这样子呆呆地坐着。
听到一点声音,就把眼睛慢慢转过来,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清纯,目光再往下移一点,这一点清纯便消失不见了,从脖子到指尖或轻或重的咬痕、吻痕点在光洁的皮肤上。
他不仅仅是不想离开这里,也是因为他不能离开这里,他根本没有办法打开大门,他勉勉强强算被囚禁了。
逢玉堂这些天一直在找他,逢玉堂放不下自己的架子,一个电话都没打就自己瞎找,三天后他就开始疯狂地打电话,给云岫青打电话,给各种各样能联系到云岫青的人打电话。
云岫青当然看到了,但是他不想接。
逢玉堂又开始吃药了,新的药,精神病的药,他家里其实有遗传病史,他很小的时候听到有人说他是神经病,以至于他从小都对自己的道德行为要求很高,他现在只有遇到云岫青的事才会精神不正常。
他又开始打电话发信息了,他现在整个人都不正常,眼睛里面布满红血丝,手指和嘴唇都控制不住的颤-抖。
意外的是,电话接了,还是视频通话,逢玉堂面目扭曲地盯着屏幕。
云岫青刚开始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他好像刚睡醒,他看到逢玉堂这个鬼样,拿起手机,相当亲昵的开始讲话:“老公,你现在看起来好不正常。”
云岫青笑得甜蜜:“老公,你会把我掐死吗?”
逢玉堂颤-抖着嘴唇:“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看到这个样子的我,对不起让你产生恐惧……
云岫青笑容听到逢玉堂这句话就收了起来,他抿了抿唇,他感觉很奇怪,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情感,就是很怪,很闷的一种感觉。
云岫青仔细地看着逢玉堂,刚开始的时候,那一张扭曲的脸至少是清晰的,突然有一瞬间,云岫青感觉那张脸变得模糊了一点。
云岫青他知道,逢玉堂马上就要完成他的剧情线了,云岫青心里更怪了,马上把通话挂掉。
逢玉堂头痛苦地靠在手机上,最后也只是用嘴唇颤-抖地亲吻了他屏幕上的云岫青。
……
逢玉堂清醒过来后,他怔愣地盯着自己的双手,他杀人了。
冬日的湖水是近乎黑色的,像一块石头。风贴着水面刮过来,灌进领口,他感觉不到冷。
方燚刚才挣扎过。水花溅起来,手臂扑腾了两下,喊了什么,他听不清,也没想听。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圈一圈荡开的波纹,越散越淡,最后也消失了。
像从来没有人在那里过。
逢玉堂安静地望着那片湖。
逢玉堂安静地盯着那辆车,方燚就在里面,方燚是该死的。
他们刚刚在车里面吵架,也不算吵架,是方燚单方面气焰嚣张,他在炫耀,他靠在车边,嘴角挂着餍足的、黏腻的笑意,把那些话一字一句往逢玉堂耳朵里灌。
逢玉堂神情冷静,取出药,倒出两粒,吞进喉咙,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又落下去。
方燚还在说……
方燚还在说!
不远处有刺眼的白光,方燚眼睛有问题,方向盘打错了方向,砰的一声,撞在湖边的树上,他们两个下了车,方燚背对着他滴眼药水,逢玉堂看了一眼方燚,他觉得头很痛,他的行动帮他做了决定。
他把方燚推了下去。
周遭一片寂静,逢玉堂突然听到了手机响声,头缓地移动着,看到了那个手机,方燚。的手机掉在了岸边。
他看到了提示框,一个小小的爱心备注,那个备注的主人发过来了一个「。」
逢玉堂鬼使神差地觉得是云岫青,他捡起手机,下意识输入了云岫青的生日,手机果然解锁了。
又发过来一条信息。
「老公。」
逢玉堂拔了视频通话过程。
云岫青轻轻地看着他没有恐惧,没有意外。
逢玉堂对着他慢慢地笑了。
云岫青却看不清他的任何表情,他只是大致的判断出那一张空白的脸上应该在笑。
他想逢玉堂应该是在笑的,他认真地看着端正的脸上应该是眼眶的地方:“老公,你化掉了。”
随之而来的是静默,云岫青对逢玉堂说了最后一句话:“老公,再见。”
霍靖在睡梦中只听到了“老公”两个字。以为是云岫青在叫自己,把他揽入怀中,紧紧地抱住他。
云岫青莫名其妙被抱住,他有点懵,想挣开看着霍靖的脸又想,这应该是他在这个世界能看到的最后一张清晰的脸了。
很快,姚骏也死了,他的病复发,医生护士还没来,他就死了。
姚骏发过来的[我爱你。]文字和云岫青脑子里系统发过来姚骏的死亡通知只差了两三秒。
他们是怎么思考的呢?
云岫青看了一眼霍靖,他也该去死了。
这个念头落下来的时候,没有重量。像一片枯叶从枝头松开,终于可以往下坠了。
他原本的那辆车早就在那一场雨夜报废了,霍靖换了一台一模一样的车给他。
他终于离开了这个房子,他很轻松地就离开了这个房子,他离开的时候,他看到监控在亮蓝光,一闪一闪的,没有人在看监控。
等有人看监控的时候,云岫青已经离开很远了。
他不知疲倦地开着他那辆车,穿过清晨的薄雾,穿过正午的烈日,穿过黄昏时分的长影。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他的后视镜里一盏一盏熄灭。
他在等待着他的结局。
他开车开到天亮,他看到了一-大群没有面孔的人,他们只有声音,没有面孔,吵得惊人。
那一群空白的脸背后突然冒出了一张有五官的脸。
眉骨。眼窝。鼻梁。嘴唇。
是霍靖。
霍靖在人群里挣扎,他想要朝这里冲过来 ,但是没有用了。
那时候他隔着半个教室偷看云岫青,隔着电话线说那些永远说不出口的话,隔着三年、五年、整个青春期的距离,拼命想要够到他。
他这样子努力,这样子想来找他复仇,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云岫青死。
够到了吗。
这辈子都够不到。
云岫青看到了他凌乱的头发,他垂着眼睛,像看一个路标,像看一片过路的云,像看任何一个不值得记住的人。
没有为他停留,毫不犹豫地向下跳。
海水很凉。他很安静。
……
他感觉到了一种抽离感,他来到了一个空白的空间。
他伸出手抚摸自己的胸口,最后的一刻,只有霍靖的脸是清晰的。
他抬头看到了他的系统,对他说:“你好。”
云岫青被带去做心理疏导,其实他是不需要的,他能感觉到的最多的情感就是奇怪。
这些情感也只是来自于不理解而不是共情触动。
他走了一路,这里的装修相当诡异,一路上挂的画都是一些相当狰狞恐怖的面孔,茨木的色彩冲击着别人的眼睛,不像是来心理治疗的,像是来带人发病的,终于走进了他的咨询室。
云岫青在听到咨询的医生说的那些恐怖的狰狞的情绪时才有了一些兴致,在听说那些人都是因为过于投入自己的人设,过于投入自己的剧情才会这样。
云岫青决定自己要好好进修。
医生看到他特别安静地坐在那里,以为他是被吓傻了,轻声问他:“岫青,你现在还好吗?”
结果云岫青特别认真地回他:“我会努力的。”
医生“……”
……
霍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在一个走廊里面走路,他走一步走廊就亮了一点,墙上挂着照片,他这些年收集的所有的照片,都是云岫青,它们不仅构成了云岫青短暂的人生,也充斥着他的人生。
他走了这个走廊无数遍,像在走一个莫比乌斯环,他突然听到了不属于他的脚步声。
很轻很轻,一双发凉的手,抚摸上他的脸,他有了一点安全感,静静地任由这双手的主人缠绕他,在被绞死的同时,他靠近了手的主人发凉的怀抱。
霍靖醒了,他走进浴室里,看到云岫青半张脸都被闷在浴缸里。
他快速抓住云岫青的手腕把人提了起来,着急地抢救着。
云岫青用力地咳嗽几下,吐了好多水,头发眼睛都湿着,看起来好不可怜。
“云岫青,你想干什么!”
他看着霍靖这样,特别恶劣地笑了起来。
“你猜。”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像一只偷-腥的猫。
霍靖双手握住云岫青的肩膀。
“ 云岫青,你到底想干些什么!高中的时候你莫名其妙地霸凌我,现在又莫名其妙的想去死!”
霍靖大声地咒骂云岫青,云岫青像一只水鬼,静静地看。
等霍靖全部说完,云岫青的手臂像梦里一样缠在他的身上。
他感觉到那双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后脑,“好可怜……”
明明是怜悯别人的话,霍靖却从里面感受到了恶意。
他却自欺欺人地靠在湿-漉-漉的怀抱里。
“云岫青,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坏。”
“又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要救我?”
他知道了那个在雨夜救了他的人是云岫青。
云岫青手指抚摸上他的脸,声音轻柔,像在引诱着什么:“所以,杀了我吧。”
霍靖尝试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他拉着云岫青想要把他和自己一同溺死的时候,他总是下意识松开手,云岫青不主动浮出水面,一定要他把云岫青拽出去,云岫青才会浮出水。
一次又一次,霍靖终于放弃了,云岫青的手臂搭在他的肩上,亲了一口他的脸,语调甜蜜:“我就知道你不会杀了我,真是废物。”
“你永远就这样子了,去死吧。”
霍靖终于安静下来了,他静静地盯着那张脸。
“可惜,你看不到我死了。”
霍靖他终于真正地醒了,云岫青死了很久了。
霍靖写下一行字「忘记吃药了。」
医生看着报告单皱眉:“你多久没吃药了。”
“最近工作太忙,不吃药缓解一下。”
医生沉默地盯着他看。
哪有人焦虑通过精神病来缓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