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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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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骏无助地喊他,云岫青眼睛里再也流不出来第二滴泪,他说:“别跟来了,也别派人跟上来了,不然我们就再也别见面。”
云岫青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泪痕已经干了大半,他歪了一下头,半张脸都紧紧贴在他的手心,他想,这是爱的感觉吗?他还是不太懂。
醒目的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12、13、14——
醒目的数字终于滑到他们的楼层。
云岫青进电梯的时候,里面有一个相当高大的男人。
他穿着深黑帽衫,外扣一个黑帽子,还戴了一个口罩,看起来非常见不得人。
是一只手先伸-进来,那手非常有特色,上面附着大大小小的伤痕,另外一只手垂在腿侧,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可以看出来完全废了,只是云岫青完全没有印象,完全不想观察他。
天已经相当晚,云岫青脸上还带着红晕,衣服上的湿痕还没干,他侧过头去,帽子男也侧过头。
他们一起下到了一楼,云岫青出去了,帽子男却没有很快动作,他稍微等了一下。
云岫青走在路上,感觉背后有些凉,系统已经告诉他,有人在跟着他。
云岫青手机响了一下。
【老婆,回头。】
“系统,我们换一个人杀吧。”
他一直对那些人的情感不太理解,陈付云在原剧情里确实会成为他的小三,他还想过经历了那些事,陈付云还会心甘情愿当第三者吗?事实证明,他会,他上赶着。
云岫青看他的时候一直保持着一种很奇怪的心态,仔细思考应该是一种敬畏,一种探索欲-望。
他很想把陈付云脑子剖开看他怎么想的。
云岫青回复陈付云【当时我老公发现我跟方燚还有他去那个房子,你都有参与吧。】
云岫青抬起头盯着已经走到面前的陈付云:“打扰了我完美的婚姻,你要怎么赔偿我?”用命赔吧。
……
云岫青脚抵在陈付云肩膀上,不轻不重地踩着。
只是刚好让他跪在那里,起不来,又不敢躲。
他垂着眼,像俯视一件摆在脚边的、相当不满意的陈列品。
云岫青低头看他:“陈付云,你真厉害啊,在我的手机里车里都安上了定位……”
陈付云想凑上来跟他道歉,他仰起脸,想解释,想道歉,想把那些卑劣的、不可饶恕的跟踪冠上一个“太在乎你”的名字。
眉头微皱,脚下用力了一点。
陈付云顺势跪下甚至隔着衣服亲了两下他的腿,那一双恶心死死地盯着他看。
云岫青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刚刚在路上,他已经被陈付云亲了一下脸,亲了两下手。
云岫青反手就扇了他一巴掌,不轻不重,带来一阵香风,比皮肉更早接触到那张脸的,是冰冷的戒指。
“陈付云,你是在恨我吗?”云岫青的声音很轻,像在唤一只匍匐脚边的狗。
陈付云想说点什么,云岫青打断他:“陈付云,那些匿名手机号是你的吧。”
“陈付云,你给我发的信息里面在说,我是b子,你说我s,你说我脑子里整天都想去勾-引别人……”还有更多更下流更肮脏的话语,云岫青都面无表情地顶着那一张秀美的脸吐-出。
陈付云跪在那里,浑身发-抖。
不知是恐惧,还是某种被当众剥光的、扭曲的餍足。
“还有那些照片,陈付云你好恶心啊。”云岫青语气里没有厌恶也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就好像他讲的那些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陈付云向上看他,呼吸变得剧烈,专注地盯着他,过了很久才回答:“我在爱你。”
云岫青大脑不能理解这样的感情。他不能理解陈付云怎么在被80后,还像一条狗一样赖上来。
那些话他从头到尾念过一遍。
每一个字都认识。
连在一起,却像一种他从未习得的语言。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在他面前像一条卑微的狗,却在背地里给他发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论。
他无法把那个跪着吻他脚踝的人,和那些恨不得把他撕碎的词句,放进同一个认知框架里。
他最不能理解的就是,为什么会有人,在表达爱的同时散发着恶意。
他伸手抓住陈付云的头发,没有轻蔑,也没有厌恶:“陈付云,你的自尊呢?”
……
一双素白的手放到水池里,他在水里的手已经有点发皱,这是他第三次洗手。
云岫青其实一直不能理解正常人的脑回路,但是他现在发现他连疯子的脑回路也理解不了。
陈付云到底在干什么?他应该报复自己才对,他刚刚把陈付云快把弄死的时候,他不是应该恐惧吗?怎么一副享受的样子?
陈付云一直在跟他讲话,直到被他无征兆的掐住脖子,陈付云突然就沉默了,沉默的笑着,直到他快咽气了,突然开始发疯了,他一直在说:“我爱你,我爱你……”
云岫青实在是不太能理解,他感觉自己的手很黏,面无表情地手更用力了一点,他头痛的厉害,快点结束吧。
他闭上眼睛,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睁开眼的时候,陈付云已经死了。
那双眼睛还睁着,望着天花板的方向,里面没有怨恨,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死前应有的涣散。
只是望着。
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落下的垂怜。
他的脑袋一下子嗡了一下,匆忙地跑去洗手。
水龙头拧开,冰凉的水冲下来。
他把手伸-进去。
用力搓。
指缝,掌纹,指甲边缘。他用指甲去抠,用掌心去蹭,把洗手液挤了一遍又一遍。
泡沫是白色的,然后变成淡红,然后——
他低着头。
看不见自己的脸。
只能看见那些粉红色的泡沫,一圈一圈,顺着下水口的漩涡转进去,消失。
他不记得自己洗了多久。
久到水从温热变得冰凉,久到指尖泡出细密的褶皱。
他还在洗。
那只手。
那只刚刚沾过陈付云的手。
他好像怎么也洗不干净了。
他对着镜子露出了一个笑容,温柔美丽,眼睛有些疲惫地微眯起来“我爱你。”下一秒笑容就被收了起来。
……
云岫青在开车,他在想:警察怎么还没来抓他?
系统在脑子里解释。【理解一下狗血文的效率,再过一会你就要撞到人了,等你彻底疯狂的时候,警察才会来抓你。】
他在街道上吹了一-夜的风,吃了一点感冒药,脑袋昏昏沉沉的,他知道等会撞到的人会是他的出-轨对象,是谁呢?
剧情线里面他会自作自受的。
云岫青从车里踉跄着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有点睁不开,被撞到的人会是谁呢?
是姚骏,他看起来真的像快死了一样,头破血流倒在车内,云岫青吃了药,脑子一直在嗡嗡地响。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云岫青感觉自己碰到了姚骏的手,凉凉的,他应该是要死了吧。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拘留了,姚骏签了谅解书,他大概要被拘留十天。
他握了一下自己的手,有一点温度,姚骏现在也是这个体温了吗?
这期间,他-妈妈难得来看他一次,他有点沉默,终于他抬头跟他-妈妈,盯着这个世界的妈妈的脸,他都没有怎么见过她。
妈妈看上去很伤心,她在剧情里面是背景板一样的角色,剧情的力量决定着,她不会跟剧情核心的角色有太多牵扯,她就来过一次,落过一次泪,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逢玉堂也来了,他让云岫青在拘留期过后直接跟他出国,他坐在云岫青对面,隔着那张冰凉的金属长桌,把一份文件推过来。签证,机票,还有在海岸对面,他们两个居住的地方他都准备好了。
一个庄园。
云岫青直接就拒绝了。
逢玉堂的指节在桌沿攥紧。
“为什么。”逢玉堂压抑着怒火。
云岫青看他,隔着那张桌子,隔着二十一天没见的距离,隔着所有没说完的、也不必再说的——“因为……不想看见你。”
他张了张嘴,那些攒了二十一天的质问、担忧、发疯一样找遍半个城市的夜晚,全堵在舌尖,烧成灰烬。
“云岫青,21天零5个小时39分没有见到我,你就一点都不想我吗!”
他想问你知道我多担心吗。想问你凭什么。想问你到底要我怎样。
可云岫青已经垂下眼睛,像一尊收鞘的刃,不肯再给他任何锋刃。
他不知道,面对着他如此汹涌的情绪,云岫青脑子里面想的却是:这就是剧情线吗?失踪21天都没有报警。
他们两个又开始吵架,结果没吵几句,警察就是进来让他们保持安静。
云岫青侧过脸,对门口点点头。
乖顺得像第一次被请家长的好学生。
“好的。”他脸上一点怒容都没有,他从他们两个刚刚的争吵中抽离的也太快了。
然后直接就挥手跟逢玉堂告别,逢玉堂气得要命,椅子腿刮过地板,刺耳一声。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他后面又来了几次,每次都是不欢而散,他每次就跟自己说是最后一次了。
逢玉堂气得直接就出国了。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舷窗外是刺目的白。
云岫青很快拘留期就过了,他被假释了。
他出去的时候,他打了他-妈妈的电话,打不通,妈妈应该是彻底被剧情模糊掉了,她戏份全部结束了,云岫青他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是没有太多记忆的,他为了真正的获取感情,切切实实地把这个妈妈当做真正的妈妈,现在他没有妈妈了。
他从这个妈妈学习母子之间应该获取的感情,可惜,因为剧情线的原因,他并没有获得太多经验。
他又给姚骏打电话,或许是死了吧,也打不通,他应该也差不多该死了。
他半夜开车想要去爬山,这座山在他们城市很有名,逢年过节所有本地人都会来山上拜一拜,香火旺的时候,台阶上挤得连脚都落不下去。他来过很多次,很小很小的时候和家里的人,再长大一点和姚骏。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想爬山,车开到一半就开始下雨了,不是那种预告过的暴雨,是忽然砸下来的、密密的、带着凉意的夜雨。雨刷开到最快也刮不干净,前路糊成一片模糊的光。
车灯开着,前方惨白一片。
他现在开的地方不上不下,往前,是进山的盘山路,弯急坡陡。往后,是来时那段没灯的山道,黑得像一张嘴。
他今天这个车底座不高,很容易打滑,再开下去特别危险。
雨下的特别大,层层密密的雨滴叠在一起,云岫青几乎在雨中迷失了方向,他看了一眼天气预报,原本只是雨,现在台风预警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座庙,车就坏了,在车里面特别闷,云岫青总感觉哪里进水了,仔细地找又找不到,干脆把车里面的小毯子拿下来,进了庙。
庙里幽幽的,不是特别亮,云岫青一抬眼,看到一座佛像,曾听人家说过,像那种山野里的破庙,很容易把孤魂野鬼招起来。
云岫青幽幽地想,干脆一口把他吃了吧。
云岫青恭恭敬敬地拜了一下,他窝在旁边,先是觉得很冷,再是觉得很热,他意识到他应该是发烧了。
他开始给人家打电话,他脑袋昏昏的,先打给姚骏,是逢玉堂,还有方燚,甚至打给了陈付云。
没有一个人接,云岫青突然反应过来,陈付云死了,方燚,不知道是死是活,姚骏,快死了吧。逢玉堂,还在坐飞机。
他应该也快死了吧,他不太清楚。
云岫青可能真的是烧糊涂了,他给霍靖打了个电话。
额头发烫,眼皮沉得抬不起来,破庙甚至都没有门,风雨进到破庙,如同回了家。
浑身发冷,骨头缝里却像在烧火。
霍靖秒接。
“霍靖,我快死了,你满意吗?”云岫青讲完就挂。
他什么都有了,钱、体面,可是云岫青一通电话,他还是像一条狗一样巴巴地就跑过去了。
只过了不到半个小时,车灯划破雨夜,霍靖出现在了破庙门口,云岫青在里面昏了过去。
霍靖站着看他,云岫青脸色泛红,双目紧闭,浓墨色的头发有几缕被汗被雨浸-湿,贴在脸上。
“好可怜啊。”霍靖轻轻说道。
他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突然,他抱起熟睡的云岫青上了车。
把人安顿好,冷着一张脸开车。
他在做什么?为了一通没头没尾的电话,冒着台风上山接人,现在又把人带回去了。
他在做什么?他怎么可以这么贱?
霍靖眉头越皱越紧,不然身边的人传来一声轻哼,他下意识就拿手试了一下-体温,感受到过烫的体温,下意识就有点懊恼。
远光灯打出去,光柱被雨砸得稀碎,什么都照不见,什么都看不清。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雨把整条山路吞成一片孤岛。
云岫青坐在副驾驶位上,他能感受到在大雨中,车逐渐有点开不动了,如果真的开不动了,他们两个会怎么样?留在这里一起死吗?
是殉情还是殉仇?
云岫青是半点也不喜欢他的。
两个人最多一起成为明天新闻里那起“台风天违规上山致两人遇难”的社会新闻主角。
没有人知道霍靖踩死油门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
霍靖把人带回家里,清洗完身体,喂完药安顿在床上后,盯着云岫青雪白的侧脸,房间里只亮了一盏小灯,那一点点微弱的也是仅有的光线投在云岫青的侧脸上,霍靖的目光也随之集中在了那张脸上。
他既后悔又愤怒,后悔把云岫青带回来,愤怒自己的情绪,他为什么要心疼?为什么要懊恼?
他和云岫青不一样,他分得清自己的情绪,分得清自己的感情。
他当时对把云岫青带回来这件事是有一种矛盾的懊恼而对云岫青发烧这件事却是纯粹的。
他懂那些矛盾是因为他不愿意承认,却也无法绘制的感情。
他盯着云岫青,表情严肃庄重,像是在做最后的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