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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潮暗涌 我就说是暗 ...
雨风灌入门缝的瞬间,带着临江城初秋独有的湿凉,漫过方知川单薄的肩头。
门外的人立在雨雾深处,黑伞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眉眼,只剩一截冷硬利落的下颌线条露在天光里。雨水顺着伞沿细细垂落,织成一层朦胧水幕,将陆行舟周身的凛冽气场柔化几分,却丝毫不减他眼底沉凝的专注。
他没有急着进门,就那样静静站在台阶下,目光牢牢锁在方知川身上,深沉、执拗,带着跨越数年的辗转寻觅,滚烫得几乎要穿透人心。
方知川指尖微僵。
方才遥遥一望的神魂刺痛还未散尽,细密的裂痕依旧在灵体深处隐隐拉扯,随着眼前人的凝望,痛感再度蔓延开来,丝丝缕缕缠上血脉。
动情反噬从不会骗人。
天道给渔人的枷锁,冰冷且绝对——但凡他对这人动心半分,但凡心底滋生半分贪恋温柔,神魂便要以碎裂为代价,惩戒这份不该存在的私情。
千年以来,历代渔人皆困于此律,无人可逃,无人可破。
方知川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涩意,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平淡的模样,礼貌疏离,无波无澜。
“有事?”
他的声音很轻,像落进湖面的细雨,温和绵软,却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将两人之间的氛围轻轻隔开,不允靠近,不允逾矩。
陆行舟闻言,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雨声嘈杂,巷内寂静,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连绵雨响与彼此浅浅的呼吸声。他望着方知川苍白清透的眉眼,望着他眼底藏得极深的疲惫与孤寂,心底积压多年的执念骤然翻涌,酸涩与心疼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堵在心口。
找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终于得见故人。
可眼前人全然陌生的淡漠,让他无从靠近。
陆行舟收回外放的目光,收敛了眼底所有汹涌情绪,语气沉稳克制,褪去了初见时的郑重,多了几分妥帖的温和:“路过老城区,避雨。冒昧打扰了。”
一句极为体面的借口。
体面到连他自己都清楚是谎言。
临江城偌大,广厦万千,街头商铺林立,随处皆是可避雨的屋檐。他身居高位,车马随行,何须徒步走入这条老旧小巷,在一间无名老店门前借雨停留。
方知川心底通透,一眼便看穿,却没有点破。
他素来不喜与人纠缠,更不愿与陌生人产生多余交集,尤其是眼前这个人。
于旁人而言,陆行舟只是陌生的访客,于他而言,却是命格枷锁里最危险的变数,是他漫长孤寂岁月里唯一的微光,也是能将他彻底拖入深渊的劫难。
一丝温柔,万劫代价。
他微微侧身,让出半扇门的位置,姿态客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进来吧。”
不热情,不挽留,纯粹是待人接物的基本善意。
陆行舟应声而入,收伞的动作沉稳轻柔,没有带进来半分风雨狼狈。黑色伞面收拢,雨水顺着伞骨缓缓滴落,在门口积出小小的水痕,转瞬便□□燥的空气慢慢蒸发。
店内的安静瞬间将他包裹。
旧木沉香、微潮水汽、岁月沉淀的淡味交织在一起,干净、清冷、安稳,像眼前的人,看似孤寂清冷,却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
陆行舟抬眼打量店内陈设。
货架整齐干净,件件旧物摆放规整,一尘不染,能看出主人细致妥帖的性子。店内没有花哨装饰,没有招揽生意的标语,简简单单,清清淡淡,与世隔绝。
整间店,就像方知川本人,安静伫立,独自承受世间风雨,从不张扬,从不诉苦。
陆行舟眼底的心疼又重了几分。
他缓步走到厅堂中央,刻意和方知川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却控制不住目光,一次次悄悄落在对方身上,描摹着他清瘦的肩线、苍白的侧脸、低垂的眼睫。
“店里只做旧物生意?”陆行舟轻声开口,打破寂静。
方知川轻轻颔首,回身走到窗边的木椅旁落座,姿态安然松弛,依旧是那副安静独坐的模样:“嗯。”
话少,字短,惜言如金。
刻意的疏离,显而易见。
陆行舟顺势在对面的木椅坐下,坐姿挺拔端正,却微微俯身,压低气场,不愿给对方半分压迫感。他没有继续追问生意,没有打探隐私,只是状似随意地提起当下时事,语气平淡温和:“东区的坠楼案,闹得很大。”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店内空气微滞。
窗外雨声依旧,绵绵不绝,却衬得室内的安静多了几分微妙的紧绷。
方知川垂眸,长睫盖住眼底情绪,指尖轻轻抵在膝头,音色清淡无波:“城中近月浊气重,人心易乱,执念易生。”
他说得隐晦,无人能懂其中深意,唯独身处局中的人,听得透彻。
陆行舟眸光微沉。
普通人谈及诡案,要么恐惧避讳,要么猎奇揣测,唯有方知川,平静淡然,一语道破根源,字句通透,仿佛早已看透所有真相。
外界漫天流言都在指认他是祸乱源头,可他本人,始终清醒自持,默默承受污名,从不辩解。
“外界传言,”陆行舟抬眼,目光直直落在方知川脸上,字字清晰,沉稳笃定,“都说此案与你有关。”
没有试探的恶意,没有质疑的揣测,只是平铺直叙,道出满城风雨的流言。
方知川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早已听惯、看淡、麻木。
“无妨。”
他轻轻吐出两字,轻得像风雨落尘。
千年以来,污名加身、万人唾骂、无端猜忌,早已是常态。天道功过倒置,世人愚钝盲从,从来只看结果,不问因果,只信流言,不信清白。
他辩解无用,澄清无果,不如沉默。
可这份淡然落在陆行舟眼里,愈发刺眼,愈发让人心疼。
明明是默默守护一城安稳的人,却要背负满城恶意;明明最干净温柔,却要被全世界污蔑成恶人。
陆行舟喉间微涩,语气愈发郑重,一字一句,清晰笃定,落在安静的店内,掷地有声:“我不信。”
方知川指尖微顿。
抬眸的瞬间,恰好撞进陆行舟深邃灼热的眼底。
那双沉静锐利、惯于运筹帷幄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猜忌、半分迟疑、半分畏惧,只剩全然的信任、执拗的笃定,还有藏不住的滚烫心疼。
满城风雨,人人谤他、疑他、惧他。
唯独眼前这人,初次见面,便毫无保留地信他。
心底沉寂多年的湖面,骤然被这一句笃定的信任,掀起层层涟漪。
随之而来的,是骤然加剧的神魂剧痛。
反噬猛地收紧,细密的裂痕骤然扩开,尖锐的痛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密密麻麻、彻彻骨骨,疼得他指尖发凉,呼吸微滞。
动心即损,深情即劫。
天道从不会给渔人半分偏爱与温柔。
方知川迅速压下眼底转瞬即逝的痛楚,敛去所有波澜,重新恢复那副温润疏离的模样,只是语气淡了几分,多了一层刻意的冷淡:“先生不必如此。你我初识,不必为我站队,徒增麻烦。”
他刻意拉开距离,刻意划清界限,刻意将两人的关系压回最陌生的初识位置。
疏远不是不喜,是不敢。
他太清楚自己的宿命,太清楚靠近他的代价。
一旦羁绊加深,一旦深情落地,天道的枷锁会死死锁住陆行舟,将他拖入无尽黑暗棋局,沦为宿命的牺牲品。
他孤独千年,早已习惯黑暗,不愿唯一的光,因他坠入泥泞。
陆行舟如何听不出他刻意的疏离。
他看着方知川眼底刻意伪装的淡漠,看着他明明温柔善良、却拼命推开所有人的模样,心底的执拗愈发深重。
越是被推开,越是想靠近。
越是看见他的孤苦,越是想护他周全。
陆行舟微微前倾身子,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气场温柔收敛,眼神却愈发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我从不做无意义的站队。”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锁住方知川的眉眼,字句诚恳,藏着数年未说出口的执念:“我信你,不是初识的贸然,是笃定已久的答案。”
此言深意,藏而不露。
不是今日初见的好感,是跨越数年、念念不忘的救赎执念。
方知川心头又是轻轻一颤。
这话太过郑重,太过深情,温柔得太过沉重,让他几乎不敢承接,不敢回应。
神魂的痛感还在持续蔓延,丝丝缕缕磨着他的意志,提醒他贪念的代价。
他别开目光,望向窗外连绵雨雾,轻声转移话题,语气平稳无波:“雨一时停不了,先生随意坐。”
刻意回避,刻意躲闪,刻意斩断所有暧昧滋生的可能。
陆行舟没有逼他,没有追问,只是安静落座,顺着他的话缓和氛围,姿态妥帖温柔:“多谢店主。”
屋内瞬间重回安静。
雨声潺潺,隔绝了外界喧嚣,狭小的老店之内,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氛围静谧,却暗流汹涌。
陆行舟没有再开口打扰,只是静静坐着,目光落在方知川侧脸上,安静凝望,细细描摹。他看见这人静坐时,肩线会不自觉微微绷紧,看似安然松弛,实则时刻紧绷戒备,从未真正放松过;看见他垂眸时,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孤寂,像是背负着无人知晓的千斤重担;看见他指尖偶尔轻颤,细微到常人无法察觉,却逃不过他专注凝望的目光。
陆行舟心底愈发清晰——这个人,一直在独自受苦,独自承压,独自熬过所有无人问津的黑暗。
而方知川,也在无声承受反噬剧痛的同时,默默感知着周遭的一切。
渔人执念通感的能力无时无刻不在运转。
他能清晰看见,陆行舟周身萦绕着干净纯粹的执念微光,温暖澄澈,不含半分恶意,是世间最干净的念想。那执念厚重绵长,岁岁沉淀,数年未散,尽数源于年少那场无名救赎。
原来这人,真的记了他这么多年。
心底温柔与酸涩交织,痛感与贪恋纠缠,拉扯得他心神俱疲。
就在这份克制暧昧静静蔓延之时,窗外街巷的浊气骤然躁动。
原本漂浮游离的灰暗浊气,骤然汹涌翻腾,在半空汇聚成浓郁的阴翳,贴着街巷楼宇飞速游走,带着刺骨的阴冷与恶意。
方知川眸色骤然一沉。
不是自然淤积的执念浊气,是人为搅动。
周霭尽。
暗处的人,一直在看着这里。
看着他与陆行舟相见,看着两人滋生羁绊,看着他动情反噬、心神动荡,所以借机作乱,趁他心神不稳之时,搅动浊气、滋生新的祸端。
下一秒,街边骤然传来尖锐的尖叫声。
“有人晕倒了!”
“快!打急救电话!”
混乱的人声穿透雨幕,清晰撞进店内。惊慌、恐惧、嘈杂的呼喊层层叠加,瞬间打破老巷的宁静。
方知川几乎瞬间起身,身形清瘦单薄,动作却极快,眼底瞬间褪去所有温柔,覆上一层清冷凝重。
又一桩无解诡案,悄然落地。
依旧是一模一样的手法,依旧是搅动人心执念、催生无端祸事,依旧是完美复刻渔人能力,不留半点自我痕迹。
栽赃嫁祸的棋局,还在步步收紧。
陆行舟也随之起身,敏锐察觉到事态不对,神色微沉,下意识挡在方知川身侧半步,无声护住他的身形,语气沉稳:“我去看看。”
方知川却轻轻抬手,拦住了他。
指尖轻轻擦过他的小臂,微凉的触感转瞬即逝,快得像一场错觉。
可就是这一瞬的触碰,心底的悸动骤然炸开,神魂裂痕再度拉扯,剧痛翻涌而上。
方知川指尖微麻,迅速收回手,垂在身侧,克制得一丝不苟。
“不用。”他声音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是浊气扰心,外人去了无用。”
陆行舟眸色骤深。
浊气?
这两个字虚无缥缈,无人能懂,可从方知川口中说出,却莫名让人深信不疑。
他看着方知川苍白的眉眼,看着他强压痛楚的隐忍模样,心底瞬间串联起所有疑点。
所有诡案、所有流言、所有世人的猜忌,似乎都缠绕着一层普通人无法窥见的隐秘。
而这一切隐秘的黑暗,从头到尾,都压在眼前这人单薄的肩上。
“你能解决?”陆行舟低声问,语气里藏着小心翼翼的确认,还有浓烈的心疼。
方知川抬眸,眼底已恢复平静,只剩一片清冷通透:“我该解决。”
这是他的宿命,无可推卸,无从逃避。
世人的执念,人间的黑暗,天道的枷锁,从来都该由他一力承担。
陆行舟望着他淡然负重的模样,喉间发紧,一字一句沉声道:“你不必独自解决。”
话音温柔,却力道千钧。
“方知川,”这是陆行舟第一次唤他的名字,低沉磁性,字字郑重,“以后所有事,不必一个人扛。”
名字被念出口的瞬间,温柔滚烫,直直撞进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方知川心神巨震。
千年孤寂,千年独扛,千年无人问津,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
所有人都只看见他所谓的“恶”,只有陆行舟,看见了他藏在深处的隐忍、牺牲与孤苦。
神魂的疼痛铺天盖地,几乎要将他吞噬。
可心底那点无人知晓的贪恋,却疯狂滋长,不肯收敛。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沦陷,一步步破戒,一步步走向宿命的绝境。
可面对眼前这人全然的偏爱与笃定,他竟生不出半分推开的力气。
窗外雨雾沉沉,黑暗棋局悄然收紧。
屋内人心暗涌,深情与枷锁激烈拉扯。
方知川静静望着眼前执拗深情的男人,心底一片清明。
他的劫,彻底来了。
一见钟情且暗恋,真的很香!
感谢支持,渝大王一定会努力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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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心潮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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