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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浮生皆摆设,死生不入心 朝堂风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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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风平,朝野肃清。
经此一役,那些盘踞朝堂、屡次兴风作浪的老臣党羽尽数覆灭,京中流言绝迹,再无人敢私下非议长公主与镇军将军半分。
长公主府重回静谧安宁。
别院清幽,庭树无风,檐下光影寂寂。
楚晏斜倚软榻,身披素色薄绒披风,眉眼慵懒清冷,正垂眸听萧禾低声禀报余下朝堂收尾事宜。他立在榻前,语气温和细致,将后续人事调度、余党肃清之事一一交代妥当,事事周全,件件妥帖。
他素来如此,替她扫尽风雨,替她稳住山河,从不让她沾染半分琐碎污浊。
楚晏静静听着,偶尔轻颔首,神色淡然无波,眼底无半分起落。对她而言,朝堂纷争、权谋博弈,早已是得心应手的棋局,输赢起落,皆扰不动她本心。
可这份安稳静谧,转瞬便被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一名贴身侍女面色惶急,快步穿过回廊,匆匆入内,跪地躬身,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公主!启禀公主——冷院来人报,驸马……驸马殿下,骤然薨逝了!”
一语落地,殿内空气微滞。
驸马顾砚臣。
四年前一道圣旨,奉旨婚配,寒门出身,一朝尚主,风光无限,却也只是**奉旨摆设**。
无媒妁情深,无半分恩爱,无朝夕相伴。
自大婚那日起,楚晏从未正眼看过他,从未与他同食同住,从未给予过半分温情。不过半年,便以性情乖戾、举止失仪为由,将他禁足公主府冷院,一禁便是四年。
四年冷院孤寂,无人问津,无人探望,形同幽囚,形同废人。
于朝野世人而言,他是名正言顺的长公主驸马;
于楚晏而言,他不过是一道用来堵朝堂口舌、掩世人耳目、成全她与萧禾安稳相守的**虚假幌子**。
是她人生里最无关紧要的摆设,是她隐忍避嫌的工具,从未入她心,从未占她半分心绪。
此刻骤然听闻死讯,满殿侍女屏息凝神,皆惧公主惊痛、心绪大乱。
可榻上的楚晏,眉眼未动,神色未变,连指尖的弧度都未曾丝毫起伏。
良久,她才轻轻掀眸,声线冷淡漠然,听不出一丝一毫悲喜,只剩彻骨的凉薄:“不过是死个人,急什么。”
语气轻得像落雪无声,平淡得近乎无情。
四年禁足,早已隔绝所有情分,甚至从无起始情分。
顾砚臣的生死,于她而言,与府中一株草木枯败、一介下人离世,并无任何区别。
他的一生,本就是一场奉旨而来的摆设闹剧。
生,无人在意。
死,亦不值唏嘘。
跪地侍女心头微颤,不敢接话。
立在一旁的萧禾眸光微沉,静静望着榻上清冷淡漠的女子。
他从不觉她凉薄,只觉她半生可怜。
这桩婚事,本就是皇权制衡、朝堂逼迫的产物。
她被迫接纳一个陌生人绑缚一生,被迫用一段虚假婚姻,遮掩十二年逾矩羁绊,保全他的性命与仕途。
四年幽禁,是她能给出的最大体面,也是她最决绝的划清界限。
他懂她的无动于衷,懂她的漠然疏离,懂这桩婚姻从头到尾,皆是枷锁,从未有过半分暖意。
楚晏慵懒抬眼,淡淡开口,条理清晰,城府尽显,字字皆是刻意周全的体面,无半分真心:
“传本宫令。”
“驸马顾砚臣骤然病逝,猝然薨于冷院,本宫悲痛万分,伤心过度,一时昏厥体虚,连日无法理事。”
她刻意定下人设,极尽体面,堵住悠悠众口。
世人皆道长公主与驸马疏离冷淡,那她便借着死讯,演一场天经地义的悲恸,弥补世人眼中的缺憾,成全皇室的仁厚体面。
不必真心,只需体面。
“丧仪一应事宜,尽数交由内务府、府中掌事嬷嬷全权操办。”
“规制从简,不铺张,不扰民,不设路祭,不兴大阵仗。”
她懒意为一个摆设耗费心神,不愿为一个无关之人搅动自己的安稳,更不愿因这场丧事,再度引得朝野注目、闲话再生。
“丧期如常,府中不必过度素白,不必闭门举哀。”
“一应礼节规矩,按最低宗室规制走完全程即可。”
寥寥数语,敲定了顾砚臣身后所有荣辱。
生时冷清,死时简葬。
从头到尾,潦草收场,无人真心悲悼。
吩咐完毕,她微微阖眸,眉眼覆上一层恰到好处的孱弱苍白,语气倦倦淡淡:“对外只言本宫哀伤昏厥,体虚静养,不见外客,不问外事。”
自此,所有风波、所有闲话、所有揣测,尽数掐断。
她不必演肝肠寸断的戏码,只需一句伤心昏厥,便足以堵尽天下悠悠众口。
既保全了皇室颜面,又成全了自己的清净。
侍女躬身领命:“奴婢遵公主令。”
待人尽数退下,殿内重归寂静。
楚晏缓缓睁开眼,眼底那层刻意伪装的病弱悲恸尽数褪去,只剩一如既往的清冷通透。
她侧眸看向身侧的萧禾,语气平淡无波,像是随口闲谈:“四年冷院孤寂,终究是熬不住了。”
她从未害他,从未苛待他衣食,只是给了他最彻底的冷落与囚禁。
让他做四年有名无实的驸马,守着一场空壳婚姻,困在无人问津的冷院,耗尽余生。
无爱,无恨,无牵绊。
死生一别,再无瓜葛。
萧禾缓步上前,立于榻边,眼底盛满温柔宠溺,轻声安抚:“与公主无关,是他福薄命浅,撑不住浮生桎梏。”
他太清楚,这场荒唐婚事,困住的从来不止顾砚臣一人。
困住的,还有楚晏的名声,还有他们二人小心翼翼、隐忍克制的十二年羁绊。
如今驸马薨逝,空壳婚姻彻底落幕。
看似少了一桩桎梏,实则也少了一层遮掩。
往后,无人再用驸马之名约束她,无人再用婚嫁之事逼迫她。
可她与他的分寸、距离、君臣之别,依旧是横亘二人之间,永世难解的枷锁。
楚晏静静望着他,眸心清浅,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释然。
一个摆设落幕,一段虚缚终结。
从此,她无驸马牵绊,无婚姻桎梏。
往后余生,她的身边,她的执念,她的所有温柔与偏执,
自始至终,只剩萧禾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