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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1、假面酬宾客,心疼藏君心 驸马丧仪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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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丧仪从简的旨意传下,长公主府未曾大肆举哀,没有漫天白幡,没有举国吊唁的声势,内里清净如常,仿佛从未有人薨逝。
可顾砚臣终究是正统册封的长公主驸马,名位在册,宗室有录。京中宗室亲眷、朝中低层官员、世家名流,碍于礼制情面,依旧纷纷备下吊唁礼品,连日登门祭拜。
无人敢缺席这场体面。
府中上下即刻按规制布置了简易灵堂,设于外院偏厅,素色帷幔轻垂,冷清肃穆,却无半分沉痛烟火,处处透着敷衍潦草。
所有人都知晓,这位驸马与长公主四年疏离、常年禁足冷院,夫妻情分淡薄如纸。可世人眼底的规矩体面、朝堂维系的人情世故,半点不能少。
楚晏依言对外称**哀伤过度、体虚昏厥**,第二日便强撑着病体起身。
她换下常服,一身素白素衣,不施粉黛,鬓边仅别一枚极简素玉簪。本就久病孱弱的面色,此刻愈发苍白透明,唇色浅淡,眉眼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色与凄然。
全然一副痛失至亲、悲恸伤身、弱不禁风的模样。
无人不赞长公主仁厚端庄、顾全大局。
纵使坊间皆传公主与驸马不和,可驸马骤然离世,她依旧守着礼数、忍着病痛,亲自迎来送往,周全所有体面。
连日来客络绎不绝。
每一位宗室长者、每一位登门吊唁的官员,楚晏皆亲自出面。
她身姿纤细孱弱,步履轻缓虚浮,时常需侍女轻轻搀扶方能站稳,说话声轻轻浅浅,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倦怠,眼底蒙着一层朦胧的水汽,似藏着无尽哀思。
逢人便淡声道一句:“猝然离世,世事无常。”
语气温和悲戚,分寸绝佳,不刻意痛哭,不矫揉哀嚎,只静静垂眸颔首,流露着恰到好处的惋惜与怅然。
哀而不伤,痛而不崩。
将一位恪守妇礼、顾全体面的皇室长公主,演得淋漓尽致,天衣无缝。
来客见状,无不心生感慨,纷纷宽慰她保重玉体,叹她重情重礼、胸襟宽厚。
无人知晓,这层层柔弱哀恸之下,她心湖死寂,无半分波澜。
顾砚臣于她,只是一个奉旨绑定、禁锢四年的陌生摆设。
无爱无惜、无悲无念,生死于她,不过是尘埃落定,虚缚尽除。
人前演戏,面面周全。
人后冷清,万事无心。
与此同时,楚晏早已暗中吩咐心腹,悄然散播风声,把控民间与朝堂舆论。
不多时,京中悄然传开新的说法:
【长公主素来体面宽厚,纵使与驸马性情相悖、素来疏离,从未薄待于人。】
【驸马禁足四年,公主从未苛责加害,如今骤然薨逝,公主拖着久病之身亲理吊唁,礼数周全、仁至义尽。】
【非公主寡情,实是驸马福薄,无福得公主善待,无福安稳相守。】
舆论悄然逆转,半点不留诟病。
将四年冷院幽禁、夫妻疏离的过往尽数抹平,将所有非议掐灭无形。
所有不合情理的冷淡,皆化作**驸马福薄、命数不济**;所有世人揣测的寡情,皆变成公主大度包容、体面周全。
杀伐藏于无声,温柔皆是伪装。
整场闹剧,她演得从容,控得彻底,干净利落,滴水不漏。
而自始至终,萧禾立在回廊暗处,静静伫立,全程旁观。
他未曾上前打扰,未曾出面替她应酬宾客,只默默立在光影交错之处,目光寸寸不离她单薄的身影。
他看透了她所有伪装。
看透她眼底毫无悲喜,却硬生生挤出朦胧水雾;
看透她身姿稳然挺立,却刻意装作虚浮孱弱;
看透她声声惋惜温柔,内里却是一片冰封漠然。
她在为一个**毫无感情、半生陌路、形同虚设**的人,日日耗神演戏。
为了皇室体面,为了堵尽天下悠悠众口,为了彻底了结这段荒唐婚约的所有后患,她逼着自己戴上哀恸假面,一遍遍应付无关之人,重复无谓的悲戚。
他太懂她。
她一生骄傲偏执,宁折不弯,从不愿在外人面前示弱半分。
如今却要收敛所有锋芒,故作柔弱哀伤,忍受繁琐应酬,委屈自己、消耗心神,只为周全那一点无用的世俗体面。
心疼密密麻麻,顺着心口蔓延四肢百骸,酸涩得发沉。
可这份心疼里,又裹着极致的纵容。
他知她步步周全、事事谋远,从无半分莽撞。
她今日所有的隐忍演戏、体面收场,亦是在扫清最后一层牵绊,彻底抹去这段虚假婚姻的所有痕迹,往后再无任何名义桎梏,清清白白,再无顾忌。
她看似在为驸马送终,实则在为自己四年的桎梏落幕。
萧禾眼底凝着深沉的温柔,藏着无人知晓的卑微与疼惜。
旁人皆赞公主仁厚得体,唯有他知晓——
她半点不伤心,却要装得肝肠微恸;
她半点无不舍,却要演得怅然惋惜;
她本可冷眼置之、一概不见,却为了大局,日日强撑病体,周全所有人情礼数。
回廊风轻,素衣翩跹。
看着她又一次被侍女扶住肩头,微微垂眸颔首应对来客,眉眼温顺柔弱,萧禾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无妨。
她想演,他便静静看她演。
她想周全体面,他便陪她周全到底。
她想扫清所有后患,他便默默为她守住四方安宁,替她挡尽一切风波。
世人看的是她的端庄仁厚、礼数周全。
唯有他,独赏她假面之下的清醒、孤冷、隐忍与万般不易。
待又一批宾客辞别,庭中终于短暂清静。
楚晏微微松了肩头,眼底那层哀恸水雾瞬间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淡漠,连眉宇间的倦色,都淡去大半。
她侧首,目光精准穿过回廊落影,落在静静伫立的萧禾身上。
无需言语,无需解释。
他懂她所有伪装,懂她所有算计,懂她所有身不由己。
萧禾缓步上前,身姿恭谨,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心疼,声音轻缓低沉,唯恐惊扰了她:“公主累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道尽所有体谅。
楚晏淡淡颔首,没有伪装,没有假面,只剩最松弛的坦然:“体面收场,仅此而已。”
她从不掩饰自己的无情,亦不需向他解释半分。
萧禾垂眸望着她苍白清丽的眉眼,心头酸涩愈发浓烈,轻声应道:“臣知晓。”
他知晓她无悲无痛,知晓她皆是演戏。
可正因知晓,才愈发心疼。
为了一场无爱的婚约,为了一个无关的逝者,为了世俗可笑的体面,
她委屈自己,收敛锋芒,故作柔弱,耗尽心神应酬往来。
他抬手,极轻地替她拂去肩头沾染的细碎落尘,动作珍重又宠溺。
“余下的事,臣替公主盯着。”
“公主无需再撑,回殿静养即可。”
世间所有人都看她的体面、赞她的端庄。
唯独他,只疼她的故作坚强,惜她的万般隐忍。
这场无人入心的丧事,
她演尽世间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