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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夜灼焚孤骨,风急唤君归 暮色沉落, ...

  •   暮色沉落,夜雾覆满皇城。
      长公主府褪去白日余温,庭树寂寂,檐灯昏黄摇曳,映得连片朱栏清冷肃穆。

      楚晏自宫中折返府邸,一路沉默无言。
      方才御前跪地陈情、剖白软肋、袒露偏执占有,耗尽了她连日隐忍的心气。
      面上那层病弱恬淡的伪装尚在,可心底紧绷多年的弦,一经松动,便再也稳不住内里翻涌的乱象。

      入寝殿不过半刻,周身骤然一热。

      不是循序渐进的燥意,是骤然倾覆的焚火,自五脏六腑猛地窜起,顺着经脉骨血疯狂蔓延。
      白日心绪大起大落、悲戚偏执交织,早已扰动蛰伏的毒根,此刻彻底破封复发。

      内热灼骨,滚烫得像是将人闷锁在烈火熔炉里。
      肌肤瞬息滚烫,额角细汗层层浸出,濡湿鬓边碎发。方才宫中强忍的清冷仪态,被毒火一寸寸碾碎。

      楚晏脊背微绷,指尖发颤,强撑着坐直身子。
      可那股熟悉的、失控的燥热席卷四肢百骸,让她呼吸急促,眸底迅速蒙上一层迷离的绯色水汽。

      她不耐蹙眉,哑声朝外吩咐:“去,传信将军府,召萧禾即刻过来。”

      守在殿外的贴身侍女闻声,身躯猛地一僵,垂首不敢动弹。

      此刻已是亥时,万籁俱寂。
      深夜私召外臣入公主内寝,于礼制、于规矩、于君臣分寸,皆是大大的不合。

      侍女俯身叩首,声音发颤,带着万般为难:“公主……夜深了,将军乃当朝外臣,深夜入府于理不合,恐招流言、触怒朝堂、再起风波。奴婢……奴婢不敢传。”

      “不敢?”

      一语入耳,本就被毒火灼得心绪烦躁的楚晏,骤然动了怒。

      她抬眸,眼底褪去所有病弱温顺,翻涌着长公主久居上位的凌厉与偏执。
      燥热难耐、神志昏沉,叠加白日赐婚风波的惶恐、御前剖白的难堪、心底攥不住的慌乱,尽数化作戾气。

      她声线发冷,带着病态的不耐与威压:
      “本宫难受至极,性命攸关,何来不敢?”
      “规矩礼制,抵得过本宫性命?”
      “本宫让你去,你便去。”
      “迟疑抗命,可知罪责?”

      字字凌厉,句句压迫。

      侍女吓得脊背发凉,不敢再辩半句。
      深知公主素来隐忍,若非痛到极致、慌到极致,绝不会深夜破例、不顾礼法。

      万般无奈之下,侍女只得躬身领命,提着一盏孤灯,连夜疾步往将军府赶。

      寝殿之内,重归死寂。

      殿门紧闭,帘幕低垂,密不透风,更添闷热。
      毒势愈演愈烈,焚骨灼痛席卷全身,楚晏再也撑不住端坐的仪态。

      浑身滚烫似火,肌理燥热难耐,理智被一点点磨碎。
      她无意识抬手,扯落肩头外衣。

      层层锦缎罗衫滑落榻边,堆叠凌乱。
      她素来矜贵自持、守礼端严,人前半分失态尚且不肯,如今毒发失控,只剩本能的贪凉、难耐、焦灼。

      白皙滚烫的肌肤覆着一层薄红,呼吸急促紊乱,眉眼蹙起,褪去所有清冷城府,只剩狼狈无助。

      她倚在软榻之上,浑身燥热难安,静静等着那个人来。
      心底偏执翻涌——
      幸好,皇兄应了她。
      幸好,无人能抢走他。
      幸好,这世间唯一能接住她所有不堪的人,依旧是她的。

      **将军府**

      夜色深沉,府内静谧无声。
      萧禾自宫中回府,独坐书房,心神久久未宁。

      白日帝王一番话,字字句句,犹在耳畔。

      他知晓了。
      知晓那日朝堂赐婚风波,逼得素来傲骨的楚晏,甘愿放下所有尊严,跪在御前哭诉。
      知晓她隐忍十二年的依赖,知晓她不可示人、羞耻难堪的毒发模样,知晓她病态入骨、非他不可的占有欲。

      他心口反反复复拉扯、煎熬。

      心疼她被逼至绝境才敢示弱,
      心疼她满身傲骨却偏偏为他低头,
      心疼她日日隐忍毒火、独自煎熬,
      更心疼她怕他离去、怕他婚配、怕自己唯一的依仗被人分走半分。

      可心底深处,那点卑劣、自私、无人知晓的庆幸,依旧盘旋不散。

      幸而她毒无解。
      幸而她只能依赖他。
      幸而他是她此生唯一的救赎与软肋。

      一边痛她所痛,怜她所苦;
      一边贪她依赖,恋她羁绊。

      两相撕扯,寸寸诛心。

      正心绪翻涌之际,府外侍从匆匆入内,深夜叩门,神色惶急。

      “将军,长公主府侍女深夜到访,言公主身子骤感不适,毒疾复发,请将军即刻过府。”

      萧禾闻声,浑身一震。

      夜色深重,礼制森严。
      她素来最懂分寸、最知避嫌、最惜声名。
      白日才刚为他御前陈情、力拒赐婚,步步隐忍顾全大局。
      今夜竟不惜破尽规矩、不顾流言缠身、不顾君臣非议,深夜召他入内寝。

      是痛到极致,是慌到极致,是真的熬不住了。

      他不敢多想,即刻起身,外袍随手披身,步履仓促,再无半分平日沉稳克制。

      心底所有拉扯、纠结、私心、庆幸,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只剩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太清楚她的性子。
      她高傲、隐忍、偏执、爱体面。
      这辈子从未主动求人、从未失态示弱、从未不顾礼制牵绊旁人。

      今日她能放下所有规矩、所有尊严、所有矜贵,深夜传召。

      定是心底惶然不安,怕他被赐婚、怕他走远、怕失去唯一的依靠。

      夜风凛冽,吹得衣袍翻飞。
      萧禾策马疾驰,望向沉沉夜色深处公主府的方向,眼底情愫翻涌,又疼又沉,又怜又惜。

      他知晓她所有体面之下的狼狈,
      知晓她所有清冷之下的偏执,
      知晓她所有傲骨之下的脆弱。

      世间人人只见镇国长公主权倾朝野、沉稳端庄、城府滔天。
      唯有他,见过她毒发灼热、失态难安、卸尽铠甲、全然依赖的模样。

      今夜风急夜深,她孤身一人,焚骨难熬,唯念他名。

      这一场无解的毒,
      这一场无解的执念,
      终究是他们二人,此生纠缠,无从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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