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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1、焚怒皆予我,以身渡清欢 夜风疾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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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疾骤,马蹄踏碎长街寂色。
萧禾策马疾驰至长公主府门外,翻身落鞍,步履匆匆,再无半分平日将军端方自持的沉稳。
府中下人早已候立门前,个个垂首屏息,不敢仰视。深夜传召外臣,本就是逾矩之举,众人皆知公主毒发凶险,无人敢多言半句。
萧禾神色沉冷,眸底压着深重的急色,入府第一句便是沉声吩咐,语气不容置喙:
“尽数退远。”
“内殿百步之内,不许任何人靠近、不许窃听、不许张望。”
“无本将号令,不得踏入半步。”
声线凛冽,带着一品镇军将军的铁血威严。
一众侍女内侍不敢有违,齐齐躬身应诺,尽数躬身退离内殿院落,悄无声息散去,将整片静谧寝殿,彻底留给二人。
庭院灯影摇晃,帘幕重重低垂,隔绝了外界灯火与礼法约束。
萧禾大步穿过回廊,抬手一把掀开寝殿垂帘。
暖闷燥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女子淡淡的药香,窒息般裹覆而来。
殿内烛火摇曳,光影错落。
榻上女子斜倚软垫,素来规整端庄的衣饰早已凌乱不堪。数层锦衫松垮垂落,襟口大开,肩若凝霜,肌肤遍染病态滚烫的绯红,薄汗浸透肌理,濡湿了贴身衣料。
她长发散乱铺于枕席,眉眼迷离泛红,往日清冷锐利的眸光尽数褪去,只剩毒火焚身的燥热困顿,整个人被难耐的灼意磨去了所有傲骨矜贵。
这一副狼狈失态、破碎无状的模样,是她此生绝不许外人窥见的私密,是她最羞耻、最脆弱的软肋。
萧禾心口骤然一缩,铺天盖地的心疼瞬间淹没所有心绪。
白日在帝王跟前听闻她跪地陈情、剖白执念的酸涩,深夜见她这般煎熬模样,彻底崩裂,泛滥成灾。
他快步上前,落至榻边,屈膝俯身,指尖稳稳搭上她滚烫的腕脉。
指尖甫触肌肤,便是灼人的温度。
脉象浮躁紊乱,毒火翻涌剧烈,比往日任何一次复发都要凶险汹涌。
是白日朝堂赐婚风波、御前剖心示弱、心绪大起大落,彻底搅动了根深蒂固的毒蛊。
她本可隐忍自持、缓缓压制,却因心底惶恐、占有欲作祟、患得患失,硬生生逼得毒势彻底爆发。
萧禾喉间微涩,低声轻唤:“公主。”
榻上昏沉难耐的楚晏闻声,睫羽剧烈一颤,缓缓掀开迷离眼眸。
看清来人,她心底积压整日的所有情绪——朝臣逼婚的愤怒、怕他离去的恐慌、御前示弱的难堪、偏执独占的不安,尽数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明知与他无关。
明知他亦是被动裹挟、身不由己。
明知他从未有半分婚配之心、从未负她分毫。
可她高傲半生,隐忍半生,从不怨天尤人,此刻毒火焚心、神志昏乱,只剩最蛮横、最不讲理的迁怒。
所有无处安放的怒火与不安,统统砸向眼前唯一的人。
楚晏抬手,无力却执拗地推搡他的肩头,声线滚烫发哑,带着极致的委屈与怒意,字字带着戾气:
“你还来做什么?”
“朝臣要给你赐婚,要给你娶妻,你本该去应付你的世家贵女,何苦再来本宫这里?”
她推得绵软无力,与其说是驱赶,不如说是慌乱的攀扯。
眼底泛红,又热又怒,又怕又疼。
“他们人人都想塞人给你,人人都想拆分你我。”
“萧禾,你是不是也觉得,本宫偏执难缠、病躯累赘?”
“你是不是也盼着脱身,盼着娶妻立府,盼着摆脱本宫这一身无解的毒、无解的纠缠?”
句句诘问,字字带刺。
不是真的怨他,是怕。
是极度骄傲与极度自卑的拉扯,是手握权柄、掌控朝野,却唯独掌控不了人心的惶然。
萧禾任由她推搡、任由她诘问、任由她无端迁怒,分毫不躲、分毫不辩。
他垂眸望着她满眼燥热水光、又怒又怯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只剩无尽纵容与疼惜。
他沉声道:“臣没有。”
“臣从未有过半分脱身之念,从未厌弃公主半分。”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辩解。
知晓她此刻毒火灼心,心绪大乱,任何道理都苍白无用。
他抬手,利落抬手褪去自身外袍,动作沉稳克制,不逾分寸,只余素色单薄里衣。
微凉肌理脱离厚重衣料,带着夜风的清冽温度,是此刻燥热殿内,唯一的凉意。
他俯身,小心翼翼靠近榻上之人,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她分毫。
宽阔的身躯缓缓贴近,将自己微凉的身子,稳稳贴住她滚烫焦灼的肌肤。
一寸寸相贴,微凉抵滚烫。
专为替她贴身降温,专为渡她片刻安稳。
楚晏被他微凉的身躯包裹,焚骨的燥热稍稍缓解,心底的怒意却未消散。
她像个被惹急、无处撒气的孩子,尽数将委屈与愤懑发泄在他身上。
指尖胡乱扯着他的里衣,力道绵软却执拗,一边蹭着他求取凉意,一边哑声赌气嗔恨:
“都是因为你。”
“若不是你太过出众,若不是你常年守在本宫身侧,何来满城流言、群臣逼婚?”
“他们都想抢你,都想分走本宫唯一的依仗。”
“萧禾,你不准娶。”
“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只能守着本宫,只能属于本宫一人。”
她蛮横、偏执、不讲道理。
将所有朝堂风波、所有人心险恶、所有患得患失,统统化作对他的占有与迁怒。
萧禾双臂轻轻环住她虚软的腰身,稳稳将她圈在怀中,全盘接纳她所有的脾气、所有的戾气、所有的偏执。
掌心轻轻顺着她发烫的背脊,温柔替她抚过燥热与紧绷,嗓音沉哑缱绻,满是纵容:
“臣不娶。”
“此生绝不婚配。”
“任凭朝臣施压、任凭流言四起,臣自始至终,只守公主一人。”
他贴着她滚烫的耳畔,字字郑重,抚平她所有不安:
“今日陛下已然告知臣一切。”
“臣知晓公主为臣御前跪地陈情,知晓公主剖尽软肋,知晓公主万般惶恐。”
“是臣来迟,让公主独自慌了、痛了、怕了。”
他清楚她所有的愤怒,从来不是怒他。
是怒世俗礼法、怒朝臣多事、怒命运无解、怒自己一身病痛缠身,只能死死依赖一人、卑微执念一人。
怀中女子依旧浑身滚烫,依旧胡乱蹭着他、扯着他的衣料,像一株被烈火灼烧、只能攀附他求生的孤花。
满身戾气,是极致的在乎。
无端迁怒,是极致的依赖。
蛮横占有,是极致的不安。
萧禾心口又酸又疼,温柔尽数落于怀中之人。
夜色深深,殿内静谧。
他以一身微凉,渡她满身焚火;以一生纵容,纳她所有疯戾与偏执。
风波未平,朝堂暗流未歇。
可今夜,他在。
便护她无痛,予她安稳,容她肆意迁怒、肆意独占。
他心甘情愿,被她困住一生,被她牵绊一世。
无解毒骨,无解情深,两两纠缠,岁岁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