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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9、御前承重托,寸心不敢负 偏殿余温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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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余温未散,楚晏退去静养。
殿内珠帘轻晃,风过无痕,方才兄妹二人剖心坦白的酸涩与执拗,却久久萦绕未消。
帝王目送楚晏纤细孱弱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眼底的疼惜渐渐敛尽,尽数换回九五之尊的深沉冷睿。
他抬手,低声吩咐内侍:“传朕口谕,召镇军将军萧禾,即刻入紫宸殿见朕。”
不多时,风声过境,金甲佩鸣。
萧禾一身规整朝服,步履端正,入殿屈膝行礼,脊背挺拔如松,恭谨有度:“臣,萧禾,参见陛下。”
殿内无人,百官尽退,宫人远避。
偌大紫宸殿肃穆沉冷,只剩君臣相对。
帝王端坐御座,居高临下,目光沉沉落于他身上,良久不语。
他太懂萧禾。
懂他忠心铁血,懂他克制隐忍,更懂他心底那一份不敢宣之于口、逾矩越界的深情。
半晌,帝王缓缓开口,声线平淡无波,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分量:
“方才,阿晏入宫求朕。”
萧禾垂首的身形微僵,指尖悄然收紧。
他隐约猜到内容,心口骤然一悬。
“她求朕,驳回你的赐婚。”
帝王字字清晰,落于空寂大殿,“她告诉朕,她身中剧毒无解,岁岁焚骨难熬。她所有狼狈、所有失态、所有不能示人、极度难堪的模样,十二年以来,唯独你一人见过。”
“她离不开你。”
短短三字,压得萧禾心口骤沉。
他喉间微涩,眼底翻涌密密麻麻的疼。
他知晓她骄傲入骨、傲骨天成。
她是俯瞰朝野的镇国长公主,一生不肯低头、不肯示弱、不肯求人。
今日却为了他,甘愿跪在帝王面前,剖开自己最羞耻、最脆弱的软肋,坦言满心依赖与独占执念。
帝王眸光沉沉,继续道:
“阿晏坦言,你陪她十二年。北境苦寒、归国风雨、毒疾缠身,岁岁年年,皆你相守。”
“她不许你娶妻,不许旁人近你分毫。”
“她偏执、她自私、她要你此生唯她一人。”
帝王语气平静,无苛责、无讥讽,却句句敲打人心。
“萧禾,你可知朕为何一直默许你二人往来?”
萧禾垂眸沉声:“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朕忌惮过你。”
帝王直言不讳,坦荡通透,“你掌京畿重兵,兵权在手,战功赫赫,朝野威望极重。你与阿晏牵绊太深,朕不是从未忌惮你们君臣相结、权柄相依。”
“可朕是她兄长。”
一句转折,软化所有帝王锋芒,只剩沉沉托付与无奈。
“这世间,她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只剩朕这一个兄长。”
“她身中无解媚毒,余生岁岁煎熬,普天之下,唯有你能稳她药性、压她毒火、守她性命。”
“朕可以制衡朝野,可以压制流言,可以驳回群臣,可以拖延赐婚。”
“可朕,替代不了你。”
御座之上,帝王目光锐利,字字沉重,落在萧禾肩头:
“朕今日不与你谈君臣礼法,不与你谈朝野流言。”
“朕只以兄长身份,托你一事。”
“护她一生。”
“守她毒疾,稳她心性,容她偏执,担她依赖。”
“此生,若你娶妻,她无人可依、无人可守、难堪尽露、尊严尽毁。”
“你若离她而去,她这余生,便是炼狱无尽、无人救赎。”
萧禾心口剧痛,俯身深深叩首,嗓音沉哑恳切,字字掷地有声:
“臣,谨记陛下托付。”
“臣此生,绝无婚配之念。”
“此生寸心,唯系公主一人。”
他从不曾敢光明正大许诺情爱,不敢逾君臣规矩。
可今日帝王摊开所有隐秘,给他重托、给他成全、给他默许。
他终于可以坦坦荡荡,承下这份唯一的羁绊。
帝王看着他决绝姿态,眸色微动,轻叹一声。
“朕可以替你挡下朝野赐婚,可以压下百官非议,可以拖延一世婚期。”
“但你要记住。”
“你护她性命,守她安稳,便要一生克制、一生谨守分寸。”
“不可误她前程,不可乱她心境,不可让她执念成空。”
“你若负她,便是负朕重托,负她十二年相依,负她半生隐忍托付。”
萧禾额头抵地,神色肃穆至极:
“臣,万死不敢。”
殿内沉寂良久。
帝王缓缓抬手:“起来吧。”
“赐婚之事,朕会全力周旋,压下众臣非议,暂缓所有婚事。”
“你且安心守着她,恪尽职守,稳住兵权,稳住朝局,稳住她的岁岁毒疾。”
“只要你不离,朕便永远不逼。”
萧禾缓缓起身,身姿依旧恭谨,眼底却翻涌着无尽酸涩与珍重。
他走出紫宸殿时,天光斜落,铺满地阶。
心口既有被帝王看透心事的惶然,
亦有被默许守护的安稳,
更有对楚晏深沉入骨的疼惜。
十二年相伴,是她的执念,亦是他的命。
他此生不求婚配、不求圆满、不求世人理解。
只求守她岁岁年年,毒发有依,病痛有靠,
只求——
**他永远是她唯一的依仗,唯一的私藏,唯一的救赎。**
朝堂风波暂平,可二人羁绊,自此更深、更沉、更无解。
无人知晓,这皇城最森严的君臣礼法之下,藏着帝王默许、两人死守的,半生深情与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