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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陈情十二年,唯求一人安 紫宸偏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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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偏殿,日光浅淡,窗棂落影寂寂。
帝王案前奏折堆叠如山,墨香沉敛,殿内肃穆清寂,唯有内侍轻悄踱步的细碎声响。
楚晏车驾入宫,未待通传再三,便缓步踏入偏殿。
一身素紫常服,衣料素雅无华,衬得她本就久病孱弱的面容愈发苍白近乎透明。
方才在府中摔砸失态的疯戾偏执,早已被她尽数封藏。此刻的她,眉眼清冷温顺,身姿轻虚,俨然一副久病难支、倦怠无力的模样。
可唯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翻涌的恐慌与执拗,从未平息半分。
皇帝闻声抬眸,望见亲妹孱弱伫立的身影,眉心微不可察一蹙。
他早知她来意。
朝会群臣逼婚,风声早已传遍宫闱,她素来隐忍沉敛,若非被逼至绝境,绝不会主动撕破蛰伏安稳,亲自入宫求恳。
帝王屏退左右,殿门轻阖,隔绝所有宫人耳目。
偌大偏殿,只剩相依为命的兄妹二人。
“身子不适,不在府中静养,何故入宫?”帝王搁下笔,语气带着惯有的疼惜,亦藏着几分刻意的平静。
楚晏未曾起身行礼。
她抬眸,一双素来清冷沉静、藏尽权谋城府的眼眸,此刻微微泛红,压着隐忍多年的酸涩与狼狈。
不等帝王再言,她双膝一屈,直直跪在冰凉金砖地面。
这一跪,不是君臣礼,是兄妹情。
是她卸下所有长公主傲骨、卸下所有权谋伪装、放下毕生矜贵,最卑微、最坦诚的恳求。
“皇兄。”
她声音轻颤,是极少在外人面前展露的脆弱,字字哽咽,句句沉实:
“臣妹求皇兄,驳回萧禾的赐婚。”
帝王心口一紧,起身欲扶,却被她固执抬眸的眼神按住动作。
“皇兄皆知,臣妹身中媚毒,毒根入骨,百年残方无解,余生岁岁缠绵。”
“唯有萧禾年年岁岁熟知臣妹药性、把控分寸、亲手煎药稳毒。”
她从不屑向任何人示弱,从不向外人袒露半分病痛难堪。
可今日,她不得不撕开自己层层伪装,摊开最不堪、最羞耻的软肋。
“此毒诡异,发作之时,身热焚骨,神志昏乱,失态难堪,狼狈无状。”
“臣妹燥热难抑、失仪失态、贴身依赖、万般狼狈,尽数被他看尽。”
“这世间最丑陋、最孱弱、最不能示人、最不堪入目的模样,唯有萧禾一人见过。”
她嗓音发哑,眼底翻涌着骄傲与自卑的极致拉扯。
她是镇国长公主,权倾朝野,傲骨嶙峋,半生杀伐决断,从未弱于人前。
可蚀骨媚毒,是她毕生洗不掉的污点,是她最羞耻的软肋,是她绝不允许第二人窥见的狼狈。
“若他日萧禾娶妻,府中内眷完备,礼法缠身。”
“他再不能随心入府、再不能贴身照料、再不能在臣妹毒发失态之时近身守护。”
“臣妹毒发难堪、神志错乱、贴身燥热依赖之态,若落于旁人眼底,臣妹此生尊严,荡然无存。”
这是她绝对无法接受的结局。
她抬眸望着唯一的兄长,眼底积攒多年的情绪彻底崩塌,隐忍多年的心事倾泻而出。
“皇兄,萧禾陪了臣妹十二年。”
“从北境苦寒为质,到归朝蛰伏避权,十二年风霜、十二年病痛、十二年相依。”
“他守臣妹性命,护臣妹周全,承接臣妹所有不堪,包容臣妹所有偏执。”
十二年朝夕羁绊,早已超越君臣,渗入骨血。
楚晏眸光愈发泛红,语气带着近乎偏执的占有,坦荡直白,再不遮掩:
“臣妹自私。”
“臣妹不许他娶妻,不许他身边有旁人,不许他往后护他人、暖他人、予他人半分温柔。”
“他见过臣妹最不堪的模样,承过臣妹最狼狈的依赖。”
“他只能是臣妹的。”
这是她藏了十二年的私心。
是她疯刻入骨的掌控欲,是她宁负天下、不负执念的偏执。
人前她淡漠闲散、无心纷争、无欲无求。
人后她偏执疯魔、独占欲滔天,宁死不肯放手。
帝王静静立在原地,望着跪地孱弱、眼底含泪却倔强执拗的亲妹,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他一直都知。
知她毒疾缠绵,知她隐忍难熬,知她与萧禾羁绊过深,知她早已深陷执念。
可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
半生矜傲、半生城府,从未低头,从未示弱。
如今为了一个萧禾,甘愿跪地陈情,甘愿剖开自己最羞耻的软肋,坦言满心占有。
他是帝王,需权衡朝堂、制衡权臣、稳固朝纲。
他忌惮楚晏权柄过重,忌惮她与兵权在手的萧禾羁绊太深,恐生朝野隐患。
可归根结底,楚晏是他这世上唯一的至亲,是他乱世登基、孤坐帝位唯一的亲人。
他坐拥万里江山,至高权柄,却只剩这一个妹妹。
他如何舍得,如何忍心,眼睁睁看着她无人照料、毒疾缠身、岁岁煎熬,甚至尊严尽毁?
帝王长叹一声,眼底所有帝王权衡、朝堂算计,尽数化作绵长疼惜。
他俯身,亲自伸手将她缓缓扶起,语气沉定,字字笃定:
“阿晏,起来。”
“朕懂了。”
“群臣施压,朝堂流言,朕皆知晓。”
“可朕绝不会让你无人可依,更不会亲手将唯一护你的人,推去旁人身侧。”
他抬手,轻轻抚过她微凉发顶,是兄长独有的温柔庇护:
“赐婚之事,朕不准。”
“朝堂群臣那边,朕亲自周旋、亲自压下。”
“朕会拖延、会推诿、会制衡,绝不会让任何世家女子,入萧禾府中,分走他分毫。”
楚晏身子微颤,积压多日的惶恐不安,在此刻尽数落地安稳。
她依旧垂着眼,掩去眼底湿意,语气依旧带着一丝不肯服输的执拗:
“皇兄,臣妹不是任性。”
“臣妹只是……除了他,再也受不起任何人。”
无人再能接住她的狼狈,无人再能稳住她的毒疾,无人再能包容她的偏执。
帝王看着她苍白孱弱的面容,心底五味杂陈,无奈又心疼:
“朕知晓。”
“十二年相伴,十二年托付,你依赖他,信他,执念于他,朕都懂。”
“你是朕的亲妹,朕纵使制衡天下,也绝不会委屈你、舍弃你。”
“你安心静养,朝堂风波,朕替你挡。”
殿内日光温柔,落满二人肩头。
一场朝堂逼婚的狂风暴雨,被帝王一句亲口庇护,暂时彻底平息。
楚晏缓缓垂眸,眼底偏执占有、惶恐不安尽数收敛,重新覆上清冷淡然的模样。
她依旧是那个蛰伏避权、体弱闲散的长公主。
唯独心底愈发清晰——
她这一生,病痛无解,执念无解。
萧禾,是她此生唯一的救赎,亦是她唯一的偏执,此生必死死攥住,绝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