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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7、风声催嫁娶,孤心锁一人 时序入秋, ...

  •   时序入秋,金风萧瑟,落梧铺满皇城长街。

      长公主府连日清寂闭门,不闻外事。
      楚晏自春日宴后,便刻意敛尽一身锋芒,托旧疾缠绵倦朝,日日居于府中静养。外人皆知镇国长公主体弱多病、心力不济,早已厌弃朝堂权争,闲散避世,与世无争。

      她日日斜倚软榻,素衣松挽,面色常覆一层病态浅白,眸色慵懒清淡,翻卷书卷、浅啜药汤,一举一动皆是久病倦怠、无欲无求的模样。端的是温润娴静、孱弱自持,任谁看去,都只当她是风雨过后、只求安稳的金枝玉叶。

      无人知晓,这副闲散病弱的皮囊之下,藏着何等滔天城府与偏执掌控。

      春日宴上,一众世家贵女争相攀附萧禾、眉目含情、刻意逢迎,她尚且能凭一己姿态,不动声色压尽群芳,断了满园女子的痴心妄想。彼时她端坐高位,冷眼旁观,四两拨千斤,便将所有觊觎之人尽数隔绝在外。

      她以为,这般分寸,足以守住边界。
      她以为,自己刻意淡出朝堂、收敛权柄、蛰伏避祸,便能安稳守住这份独属于她的羁绊。
      她退一步,藏锋芒、弃权势、装孱弱,只求换得岁岁安稳,只求萧禾依旧是独独属于她一人的依仗。

      可朝堂风浪,从来不由人定。

      午后风静,殿宇沉沉。
      贴身暗卫躬身入内,垂首低声禀报,字字清晰落入楚晏耳中。

      “公主,朝中数位列三公老臣,暗中串联文武官员,联名上疏,请陛下为镇军将军赐婚。言将军身居一品重位,掌京畿重兵,常年孑然一身,与公主府往来过密,流言沸沸扬扬,有碍朝纲礼制,恳请陛下择世家淑女,婚配萧将军,以正风气,堵天下悠悠众口。”

      一语落地,一室死寂。

      榻上慵懒翻书的女子,指尖骤然一顿。

      纸页堪堪停在字句之间,方才恬淡温驯的眉眼,瞬息褪去所有温和倦意。那层伪装已久的病弱闲散,如薄冰碎裂,底下翻涌而出的,是经年蛰伏的偏执、阴鸷与极强的掌控欲。

      春日宴才赶走一众虎视眈眈的贵女,如今朝堂百官,竟要硬生生塞一个人到他身边。

      层层枷锁,步步相逼。

      楚晏静静端坐,脊背挺直,面上依旧无半分波澜,不见怒色,不见失态,清冷矜贵的长公主仪态分毫未乱。
      若是此刻有人入殿,只会见她安然静坐,似对这场惊天风波全然无意、无动于衷。

      可唯有她自己知晓,心底那根紧绷多年的弦,彻底崩断。

      暗卫垂首屏息,不敢抬头窥探分毫。

      下一瞬,只听“哐当”一声脆响。

      案上青玉茶盏被她抬手拂落,瓷片四溅,温热药茶泼洒一地,浸湿精致锦毯,狼藉满目。

      她动作不急不缓,力道却决绝狠戾。
      素来握笔执卷、运筹权谋的指尖,此刻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疯戾,随手一扫,案上堆叠的古籍、玉镇、药碗尽数倾覆落地。

      碎瓷琳琅,书卷凌乱,满殿狼藉。

      这是她独处深宫、蛰伏数年,极少有的失态。

      人前,她隐忍克制、步步为营、温润无害,藏尽所有戾气。
      人后,她偏执疯批、掌控入骨、容不得半分僭越。

      楚晏垂眸望着满地碎瓷,眸色沉沉,无半分光亮,心底执念翻涌成潮,字字刻骨,盘旋不散。

      春日宴的莺莺燕燕,本宫可以逐。
      朝野窥探的流言蜚语,本宫可以压。
      可若是圣旨赐婚、御笔钦点,便是名正言顺、礼法既定。

      从此,萧禾有妻、有家、有内眷牵绊。
      他再也不能毫无顾忌入她府邸、夜夜为她煎药、毒发时贴身守着她、承接她所有狼狈与脆弱。

      普天之下,唯有萧禾能压她身中蚀骨媚毒。
      唯有他,见过她所有不堪、所有脆弱、所有卸下傲骨的依赖。

      她的毒,只能他解。
      她的狼狈,只能他见。
      她的依仗,只能是他。

      萧禾,只能是本宫的。

      谁也抢不走,谁也塞不进来,朝堂不行,百官不行,就连天道礼法,亦不行。

      她半生权谋、半生隐忍、半生身居高位俯瞰众生,傲骨嶙峋,从不与人争情爱、从不贪人间温存。
      唯独萧禾,是她权欲之外,唯一的执念,唯一的软肋,唯一的私欲。

      她可以容忍自己终生带毒、隐忍病痛。
      可以容忍自己褪去权柄、蛰伏避世。
      可以容忍自己高处孤寂、无人相伴。

      唯独不能容忍,他身边多出旁人。

      半点不行,分毫不许。

      殿内风声寂寂,碎瓷满地,无人敢近。

      楚晏静静立在狼藉之中,良久,方才缓缓敛去眼底所有疯戾汹涌。
      那层清冷慵懒、病弱闲散的皮囊,再度稳稳覆回眉眼之间。
      方才所有摔砸失态、偏执疯魔,尽数被她压入心底最深暗处,藏得密不透风。

      她依旧是那个无心朝政、体弱多病、温润淡然的镇国长公主。
      唯有心底那句执念,根深蒂固,霸道刻骨——
      **萧禾,此生只能是本宫一人的私藏。**

      片刻后,她抬眸,声线清淡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只余皇家矜贵的漠然:“备车,入宫。”

      暗卫躬身应声:“是,公主。”

      她要亲自入宫,亲自面君。
      她要亲口求她唯一的兄长,堵死这场赐婚风波。

      她不惧朝臣非议,不惧流言缠身,不惧皇权制衡。
      她只要留住唯一一个能护她性命、予她温存、被她偏执捆绑一生的人。

      哪怕坦言私欲,哪怕暴露软肋,哪怕打破多年蛰伏的伪装。

      这一场婚赐,她绝不准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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