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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7、御医诊郁疾,圣意解深锢 翌日天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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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晓,清露沾阶。
长公主府朱门依旧深闭,庭院清寂,无车马、无宾客,一如这些日子安分敛性的模样。
楚晏晨起梳妆,并未着往日朝服盛装,只一身素色常衣,鬓无华钗,面无粉黛。连日清减憔悴落在眉眼间,衬得本就清冷的容色愈发淡弱,望去竟有几分羸弱不堪。
她昨夜与萧禾定计,心神已然稳定,面上依旧维持着自省畏慎之态。提笔修书,一纸疏奏送入宫中。
通篇无一字辩罪,无一字求宽。
只叙秋寒渐深,圣躬操劳朝夕,臣女深念皇兄安否,日夜祈祝圣体康泰。又浅言自身闭门思过,常怀畏惕,昼夜自省,常怀愧惧,寝食难安。
字句温恭柔顺,手足情重,谦卑有度。
奏折抵御书房时,帝王正临朝毕,览毕一纸疏文,神色微动。
近日风声入耳,他并非不知。
禁足这些时日,楚晏不阅朝章、不结朝臣、不议时政,日日书史修身,晨昏静坐,府中清净如禅院。更兼连日旧疾反复、夜难安寝、日渐清瘦,全然褪去往日凌厉锋芒。
帝王本就无心真困死胞妹,当初禁足,只为压其锐气、分其权势、震肃朝纲。如今她敛性知畏、恭谨悔过,帝王心中的忌惮早已淡去大半,唯余几分手足体恤。
沉吟片刻,帝王落笔传旨:
「遣太医院正,赴长公主府诊视。」
御驾旨意一出,太医院院正即刻携药箱、脉案,驱车至长公主府。
府门大开,侍女引御医入内殿。
楚晏端坐席上,神色平和,行礼温顺,不见半分昔日杀伐锐气。
御医俯首请脉,指尖落于腕间,凝神良久。
脉息虚细沉滞,气血不舒,情志郁结,心火内伏,体虚神倦。
虽无重疾,却是久抑心神、忧思过甚、郁结难舒所致。
御医据实回禀:“公主脉情郁滞,乃是情志久抑、思惕过深,致腑气不畅、夜寐不宁、旧疾频发。需静心调摄、舒解郁结,长久拘守静室,反倒不利于休养。”
字字贴合楚晏刻意铺展的模样,也字字属实。
她连日隐忍压抑、心神耗损、毒火暗郁,本就是真疾,并非全然作假。
诊脉完毕,御医不敢擅断,当即回朝,将脉案、诊状一一呈递御前。
御书房内,帝王看着案上脉疏,听着御医回奏,眸中沉色彻底化开。
他知她自幼心性傲骨,从不畏人、从不惧祸。
若真是骄纵难驯、不知悔过,断不会郁结成疾、日渐凋耗。
此番久病沉郁,恰恰印证——她是真的知过、真的敛性、真的常怀畏慎。
帝王轻叹一声,终究念及自幼相伴深宫、当年她十七岁代己远赴北境、七年孤臣守国的旧情。
权衡良久,终是松了口。
朱笔落诏,圣意终降:
「长公主自省日久,心性渐平。今久病郁滞,宜安养舒怀。
特解禁足之罚,准自由出府,安居养疾,静养修身。
仍不得妄干朝政、私断刑狱,待心性全然归正,再议后续。」
旨意不长,却彻底破了这旬日深锢。
消息传回长公主府时,楚晏正临窗静坐,手中执卷,神色淡然无波。
侍女入内跪禀:“公主!圣旨至——禁足已解!”
卷页微顿,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转瞬敛尽,依旧是温顺沉静的模样。
一切尽在筹谋之中。
她要的从不是一时口舌之辩、一时荣辱得失。
是重新踏出樊笼、重归视野、重新握回自己的方寸天地。
更是——走出高墙,稳稳守住那人,寸分不让。
同一时刻,将军府听闻圣谕。
萧禾正于案前整理兵籍文书,闻言执笔的指尖微微一顿。
身旁副将低声道:“将军,长公主禁足已解,日后便可自由出入府邸了。”
萧禾缓缓抬眸,望向宫外天光,眸底漾开一抹极浅、极安心的温柔。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纸解禁圣谕,看似是帝王体恤、公主悔过。
实则是她连日隐忍自苦、步步筹谋、以自身郁疾换得的归途。
她演尽温顺,忍尽孤寂,耗尽心神。
只为一朝出府,不再被困于深宅,任人肆意揣测、肆意攀附、肆意觊觎他的分毫。
萧禾搁笔起身,低声自语:
“终于……可稍稍安心。”
他知她心性。
解禁之后,她不会急着朝堂争锋、不会急着重掌权柄。
她第一件事,必是站稳脚跟,厘清周遭,将那些连日来趋之若鹜、妄图近身攀附的浮华人事,一一看清、一一摒退。
暮色将至,京中风声再变。
前几日人人皆传长公主失势、君臣陌路。
如今禁足一解,朝野再度恍然——
帝心终究念旧,长公主恩势未竭、根基仍在。
那些日日攀附将军府、蠢蠢欲动的世家贵女、观望权贵,心底皆是一凛,悄然收敛了大半心思。
而长公主府内。
楚晏立于窗前,望着天边流云,神色静淡。
解禁只是第一步。
她轻声开口,低低一语,只有自己听得见:
“朝堂可缓,人心不可缓。”
来日方长。
她既已出困,便绝不会再容许——
任何人、任何事,撼动她与萧禾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