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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6、心迹唯君知,方寸不肯让   凉榻清 ...

  •   凉榻清寒,晚风穿棂,吹散满室沉郁。

      楚晏倚在他肩头,滚烫的肌理贴着他微凉衣料,体内翻涌的毒燥缓缓敛去几分。连日强压的心绪、刻意伪装的恭顺、步步筹谋的隐忍,唯有在此刻、在此人面前,不必端着半分模样。

      她闭目静息片刻,再睁眼时,眸底倦色尽敛,只剩一片清明沉定,是惯常谋断乾坤的沉静。

      语声轻缓,落得极稳,无半分求恳,只淡淡叙出棋局:“萧禾,我要出府。你助我。”

      萧禾掌心犹覆在她腕间,细细稳住她虚浮紊乱的脉息,闻声未有半分迟疑,低眸恭应:“臣听凭公主吩咐。但凡公主所愿,臣无有不从。”

      他应答素来干脆,从不问缘由,不问难易。

      楚晏眸光微抬,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条理分明,字字皆是深思熟虑:“皇兄心意,近日早已松动。我日日闭阁思过,晨昏诵书,又刻意敛性修身,传出的风声皆是悔慎安分。再加郁结旧疾反复,旁人看在眼里,只当我是真心知过、畏慎自省。”

      “明日我递折入宫,不谈前罪,不求宽宥,唯问圣安、念手足。待皇兄心念柔缓,再请御医入府诊视。御医定诊我情志郁滞、忧思伤腑,久病难安。届时我顺势请旨,解此禁足。”

      步步借势,层层顺水,无一处锋芒外露,却招招落准帝王软肋。

      萧禾静静听着,眸底含着浅淡疼惜,轻声补语:“公主筹谋周全,分寸尽握。只是这般刻意抑情、强压心神,最是耗损气血,催发毒根。臣看着,于心难安。”

      他字字温柔克制,不阻她前路,只疼她身伤。

      楚晏闻言,唇角掠开一丝极浅极淡的弧度,似冷似讽,藏着几分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执拗。

      “解禁之后,朝堂诸事暂且不急。”

      她转眸回看他,目光落于他清俊眉眼之间,看得极静、极深,语声淡淡,听似随意,实则字字藏锋:“近日京中世家争相攀附,登门结亲者络绎不绝。我困于府中,耳目虽滞,却也听得一二。”

      “左右我闲居日久,百无聊赖。出去之后,倒想亲自见见那些名门贵女。”

      她语速极缓,端着长公主与生俱来的矜容,无半分失态醋意,只似寻常闲谈:“瞧瞧是何等容色、何等品性,方能引得满京追捧,让萧大人门庭若市、络绎不绝。”

      这话听似平和,内里却藏着极深的拧别扭执。
      她从不肯说自己心慌、不肯说自己忌惮、不肯说自己怕旁人分走他半分,只以这般高高在上的姿态,轻描淡写地道出心底桎梏。

      萧禾眸色微深,当即微微俯身,目光坦荡,句句剖白心迹,无半分躲闪:
      “公主不必费心相见。”

      “臣府门虽有往来,皆是世俗应酬、人情虚礼。满堂繁华,于臣而言,尽是浮烟尘土,入不得眼,落不得心。”

      他语声沉而笃,字字郑重:“自始至终,臣未曾回望过半分,亦无半点动容。世间万般荣华、倾城美色,皆不及公主分毫。臣心所向,从来唯一,从未有变。”

      换作旁人,或许只会含糊搪塞。可他知她心性执拗、心思缜密,最忌虚言敷衍,是以句句坦诚,剖尽真心。

      楚晏睫羽微敛,心底那点郁结松动些许,面上却依旧清冷,不肯露半分软化。
      “是与不是,总要亲眼见过才算数。”

      她微微前倾身形,骤然逼近,两人间距瞬间迫近,气息相缠。

      殿中烛火摇曳,映得她眼底明暗交错,矜贵、执拗、深沉、偏执,尽数藏在平静眸光之下。她不吵不闹,不争不辩,只静静看着他,语声轻得近乎呢喃,却带着金石不移的笃定:

      “萧禾,你须记得。”
      “此生漫漫,你身你心,只可系于我一人。”
      “你半步都不得离,半分心思都不得外予。”

      没有激烈言辞,没有霸道嘶吼,却字字封死他余生所有退路。

      萧禾呼吸微滞,抬眸深深望她,应声愈发郑重:“臣谨记。此生寸步不离,心无旁骛,唯奉公主一人。天地可鉴,生死不负。”

      楚晏定定看他片刻,眸底所有锐利、所有设防,终究缓缓消融,化作一丝极浅、极私、唯有对他才有的无奈。

      她语声轻软了些许,带着无人知晓的倦怠与坦诚:“我有时,委实厌你太过通透。”

      萧禾微怔。

      楚晏垂眸,目光落于他衣襟纹路,字字低诉,近乎轻叹:“我对外俯首、刻意温顺、步步示弱,演尽悔过恭谨之态。朝野万民、文武百官、乃至皇兄,无一不信。”

      “唯独你。我所有伪装、所有隐忍、所有刻意筹谋,你一眼便知,一眼便透。”

      世人皆看她表象,唯有他洞穿她所有心思、所有软肋、所有不肯外露的狼狈与偏执。

      萧禾心头酸涩翻涌,抬手极轻地拢了拢她散落的鬓发,动作克制温柔,不敢逾矩,却极尽宠溺:
      “臣非通透世事,只是通透公主。”

      “旁人看公主威仪万方、智计无双、进退有度。唯有臣看得见公主隐忍之苦、藏骨之伤、心口之郁结。”

      “臣不愿公主在臣面前演过半分戏、藏过半分心。公主纵是别扭执拗、纵是步步算计、纵是心有桎梏,于臣而言,皆是本心,皆是真心,皆是臣甘愿俯首守护的模样。”

      晚风寂寂,烛影摇红。

      她一身傲骨,不肯向世人低头,不肯向命运服软,却唯独在他眼底,不必逞强,不必完美,不必无瑕。

      楚晏静静靠回他肩头,心底万千波澜,终究尽数归于安稳。

      她不必言说惶恐,不必言说执念,不必言说怕被人觊觎的别扭心思。
      他尽数懂得,尽数包容,尽数固守。

      良久,她轻声道:“既如此,明日起,你随我布局。”
      “我要归朝,要立身,要……守好我该守的一切。”

      萧禾低声应诺,字字虔诚:“臣毕生为辅,终生为盾。听公主号令,随公主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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