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8、华裳临春宴,虚态掩锋芒 圣驾传宴, ...
-
圣驾传宴,宫中下帖。
春日回暖,御苑百花盛放,帝王设春日宴,宴请京中诸王、勋贵世家、文武朝臣,连带各家适龄贵女,皆准入宫赴席。
明黄帖子送入长公主府时,楚晏正临窗翻书。
侍女奉帖上前,躬身呈上。
鎏金御帖触手温厚,字字恭谨,邀她赴御苑春宴。
楚晏垂眸凝视帖面,静默良久,指尖轻轻摩挲着边角。
她心中澄澈如镜。
这场春日宴,看似君臣同乐、春暖雅集,实则是皇兄有意撮合世家、平衡朝局。
京中所有觊觎萧禾的高门贵女,必会齐聚御苑,借机近身、献才、献容、博取注目。
良久,她眸光淡淡一敛,指尖微松。
精致御帖无声坠落青石地面,轻响一声,便落定了她的心意。
她要去。
她要亲眼看看,这群日日登门攀附、心心念念妄想近身之人,究竟是何等姿态,敢窥她眼底唯一归处。
禁足时她困于高墙,只能隐忍筹谋。
如今解禁出府,她便要亲自立在人前,镇住所有蠢蠢欲动的人心。
“备妆。”
她只淡淡二字。
这一日,楚晏摒弃连日素衣清妆。
凤髻高束,珠翠环绕,一身绯色织金鸾鸟朝云长裙,华贵雍容、明艳端重。
衣袂流光,纹样繁复,步步生姿,是大曜镇国长公主该有的极致风华、顶级威仪。
连日清减的憔悴被华裳盛容一掩,只剩俯瞰京华的矜贵凛然。
只是眉眼间依旧带着一丝淡淡倦色,是刻意留存的、久病初愈的柔弱姿态。
车驾入宫,御苑春色如海,宾客满堂。
百官、世家、贵女分列两侧,笑语盈盈,风雅热闹。
自楚晏缓步踏入御苑那一刻,满苑喧哗瞬时寂然。
所有人齐齐俯首,声整肃然:
“参见镇国长公主!”
万千目光齐聚她一身,敬畏、忌惮、打量、揣测,各色心绪交织。
人群最前,文武朝臣之列,萧禾一身银紫朝服,身姿挺拔如玉。
他随众臣一同躬身垂首,脊背笔直,姿态恭谨端严,是臣子对皇族最恪守本分的臣服。
可唯有他自己知晓——
这一拜,是君臣礼,亦是此生心悦诚服、甘为臣虏的卑微俯首。
他这一生功名、骨血、心神,早已尽数归于她一人。
满苑皆伏,唯余风声。
众人静待长公主落座,唯独头顶传来一道清泠女声,单单点他一人:
“萧将军,起身吧。”
不高不低,不急不缓。
越过满朝文武、万千勋贵,独独唤他名位,温柔却独断,分寸拿捏得极致微妙。
萧禾心头微漾,垂眸应诺:“臣,谢公主。”
直起身时,他眼底压着一丝极淡、极隐秘的笑意。
他太懂她。
今日这身极尽华贵、锋芒灼灼,哪里是赴宴?
分明是昭告天下、立威人前。
她要亲自坐镇,让所有心存妄想之人,看清谁才是唯一不可撼动的那个人。
而后,楚晏转过身,面朝御座之上的帝王。
刹那之间,方才睥睨群芳、气场压满的长公主瞬间敛尽锋芒。
她微微躬身,眉眼温顺,语态轻柔,全然是久病初愈、恭顺谦和的皇妹姿态:
“臣妹参见皇兄。”
话音方落,她似气力不支,肩头微晃,低低掩唇咳了两声。
咳嗽轻浅,孱弱无力,带着连日郁结旧疾未愈的虚软,恰到好处。
不刻意卖惨,不刻意求怜,只一丝细碎病态,落在帝王眼中,格外真切。
帝王见她一身华容却面色浅淡、体态偏弱,想起此前御医诊报、连日郁疾,心中当即生出浓浓怜惜。
连忙抬手温声:“免礼平身。妹近日久病初愈,身子孱弱,不必多礼,速速落座休养。”
满殿人皆看在眼里。
谁都知晓,长公主已然褪去戾气、温顺知礼、久病谦和,再无往日雷霆骄矜。
唯有立在朝臣之列的萧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得清清楚楚。
她方才压尽全场、独占风华,是真。
此刻温顺示弱、轻咳怯弱,是演。
她演给帝王看、演给朝野看、演给世人看。
演自己悔过知礼、演自己体弱安分、演自己早已无半分跋扈野心。
可眼底那点执拗、那点占有、那点不许旁人窥伺半分的小心思,藏都藏不住。
萧禾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喉间压着一抹极浅极柔的窃喜。
世人皆被她温顺表象蒙蔽。
唯独他,看透她所有伪装、所有筹谋、所有藏在温柔恭顺之下的强势执念。
他的公主,从来不曾变过。
温柔是假,城府是真。
孱弱是演,独占是真。
满园春色、满堂佳人、满朝繁华。
她盛装而来,端坐高位。
看似安分养疾,实则居高临下,静静看着——
谁敢在她眼底,妄近他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