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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深庭积郁毒,隔墙听浮沉 长公主府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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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府朱门深锁,一禁便是多日。
院中常年不燃炉火,风穿回廊,清寒浸骨,日日皆是死寂沉沉。
自那日朝堂请罪、自断牵绊、坦然禁足之后,楚晏便敛尽一身锋芒,闭门居内,不阅奏折、不问朝事、不见外客。
人前她是坦然领旨、从容疏离、断得干脆利落的长公主。
人后,漫漫长日无人相伴,无边孤寂层层裹身。
她素来傲骨,从不外露软弱,可心底积压的郁气、旧耻、心魔、无可奈何,日日沉埋心底,无从排解。
七日忧郁沉怀,夜夜难寐。
心结不解,情志郁结,最是引动体内沉毒。
这日午后,天色阴沉,凉风穿窗而入。
楚晏静坐窗前看书,指尖刚翻过一页,骤然心口一闷,一股熟悉的燥热猛地从血脉深处翻涌而上。
面色瞬间泛起薄红,呼吸微促,四肢百骸泛起酸软滚烫。
蚀骨媚毒,再度复发。
不比上次狂暴失控,此次是长期抑郁、心神郁结引发的慢毒反噬。
不痛得狰狞,却缠绵难退,浑身燥热虚浮,心绪烦乱如麻,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扶住窗沿,睫羽轻颤,默默闭眼隐忍。
七年毒缠,她早已熟稔每一次发作的滋味。
可从前每次毒起、每次难捱,都有人暗中候着、近身安抚、替她压毒、为她熬药、寸心牵挂。
如今禁足深庭,君臣疏离、公私两分。
连那个人,也被她亲手当众划清界限、彻底隔绝在外。
无人近身,无人可依,无人可解她半分苦楚。
毒势缠骨,心底寒凉更甚。
贴身侍女端着清茶入内,见她面色潮红、神思倦怠,心头一紧,却又不敢多言惊扰,只低声回禀近日外间听闻的细碎风声。
“公主……外头……京中议论,又多了些新话。”
楚晏闭着眼,声音极轻,带着隐忍后的沙哑:“说。”
侍女不敢隐瞒,低声逐一道来。
如今京中两极流言虽被渐渐抚平,可新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源源不断传入府中。
外面人人皆知——
长公主失势禁足,再无往日权柄。
萧将军新晋权盛、圣眷滔天,是京都第一新贵。
连日来,世家攀附、权贵结亲、贵女倾慕,将军府门前车马不绝,日日繁华鼎盛。
满城皆传,萧禾年少封侯、前程万丈,今后必择高门贵女为配,从此风光无限,再不受长公主牵连束缚。
市井更有闲言碎语,极尽凉薄:
“昔日长公主权倾朝野,萧将军唯她马首是瞻。如今长公主获罪禁足,失势落权,两人早已云泥之别。”
“君臣陌路,再无瓜葛。往后将军青云直上,长公主困死深宅。”
“说到底,长公主太过狠戾骄矜,落得今日下场,皆是自取。”
一句句、一声声,轻飘飘传入深庭,字字凉薄,句句诛心。
外人不知朝堂制衡、不知她主动切割、不知她独自扛下所有祸水、只为保全他一身安稳。
外人只看表面浮沉——
他繁花似锦,她寂寥落魄。
他前途无量,她困锁深牢。
他众星捧月,她满身污名。
侍女说着说着,声音渐低,眼底发酸,不敢再继续。
殿内寂静无声,只剩窗外风声簌簌。
楚晏缓缓睁开眼,眼底无怒、无怨、无悲、无恸。
只剩一片沉沉的空凉。
她早料到会是如此。
世人从来只看输赢、只看权势、只看起落。
无人深究前因、无人读懂取舍、无人看懂她当众断联的隐忍成全。
她微微垂眸,心口燥热更盛,毒势缠绵不退。
忧郁积毒,心事焚身。
她知晓外头萧禾默默为她洗去污名、暗中抚平舆论、替她留尽体面。
可那又如何。
流言能改,世人眼光难改。
污名能清,君臣隔阂已成。
舆论可平,她这一生毒、这一生耻、这一生被桎梏的宿命,永远改不了。
他在外替她挡尽风雨、温柔兜底。
她在此地,独自承尽孤寂、病痛、凉薄人心。
楚晏抬手按住发烫的额角,唇角极淡地牵起一丝自嘲。
她赢了七年旧恨,清了半生恶仇。
却终究困在毒里、困在宿命里、困在君臣尊卑里、困在遥遥相望、不能相依的命运里。
窗外京都喧嚣依旧,新人攀附、繁花簇拥、权势更迭。
唯有这座深宅,困住她一身伤痕、一世傲骨、无解沉毒。
毒势缓缓蔓延,她静静独坐窗前,任由一身燥热浮沉。
无人知晓,这位被世人传得狠绝暴戾的长公主,
此刻正独自承受着无人可诉、无人可解、无人敢近的半生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