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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1、朝野沸流言，禁足断君臣 一夜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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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风起，京都哗然。
天牢之事终究封不住悠悠众口。
不过短短一夜，长公主亲执利刃、血洗北境旧部、狱底雷霆施刑的消息，如长风过境，席卷整座京城。
市井街巷，百姓议论纷纷，言语两极分化。
有人知晓十二年前旧岁往事，知她十七岁孤身赴北境为质，七年蛮荒折辱、无人可依、无人可护，受尽蛮夷践踏欺凌。得知她一朝清算旧恶，只觉大快人心，直言长公主隐忍半生、苦尽甘来，本就该如此杀伐泄恨、血偿前辱。
可更多不明内里原委之人，只看表象血腥，流言蜚语漫天飞散。
人人皆道长公主性情暴戾、杀伐无度、心性狠绝，手握权柄便肆意草菅人命，全无皇族宽和悲悯之德，行事偏激恣睢，太过骇人。
流言层层堆叠，传入朝堂，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翌日早朝，金銮殿上肃杀沉沉。
几名守旧文臣率先出列，手持笏板，面色凛然，当庭参奏。
“陛下！臣有本奏！”
“明懿长公主昨日私入天牢，擅自审讯重犯北境王，逾越规制、私动刑杀，未经圣裁，擅自屠戮数十北境降囚！”
“降俘既入我朝天牢，生杀予夺皆系皇权，公主私自行刑、肆意杀伐，目无章法、私擅专权！此风不可长！恳请陛下追责惩戒，以正朝纲！”
字字铿锵，句句诛责。
满殿文武屏息垂首，无人敢言。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
昨日凯旋大胜、功高震主，萧禾手握重兵、威名赫赫，楚晏权倾朝野、掌朝堂命脉。二人相依相护、文武合势，早已引得帝王深深忌惮。
此番私刑一事，恰好成了朝臣发难、帝王制衡的最好由头。
帝王端坐龙椅，面色沉冷，眸光沉沉扫过殿中，不怒自威：“长公主此举，属实僭越。”
话音落下，殿中气氛愈发凝滞。
身列武官首座的萧禾，闻言即刻跨步出列，甲叶铿锵，神色凛然欲辩。
“陛下！此事另有隐情——”
他知晓她七年苦楚、半生隐忍。知晓那些北境旧部个个手上都沾着她的屈辱血泪，知晓她昨日所为，不过是泄半生积恨、了七年心魔。
他绝不允许她孤身担下所有骂名、所有罪责。
可他话音方起，阶上一道清冷女声骤然截停。
楚晏立在皇族之列，身姿端挺，神色平静无波，无半分慌乱，无半分辩解。
她淡淡开口，声音清冽通透，字字落于殿中，沉稳有度：
“萧将军，不必辩驳。”
一句拦下，干脆利落。
她抬眸直面龙椅，坦然垂首躬身，落落承认：“陛下，臣女认。”
“昨日天牢之行，确是臣女私意。”
“那些北境旧部，昔年在蛮荒之地，百般折辱臣女、肆意践踏、恶行累累。臣女积怨七年，昨日见罪囚在前，一时失控，私自行刑泄愤，确属任性僭越，无视朝规。”
她不躲、不辩、不推、不矫。
坦然认下所有“暴戾、恣睢、越制”的罪名。
可越是坦荡，帝王心底的忌惮便越重。
楚晏有权、有谋、有民心、有隐忍。
萧禾有兵、有功、有威名、有死忠。
二人彼此护持、彼此兜底，一臣一主，文武相拥，早已制衡不住。今日一事，更是让他看清——
朝野礼法、皇权规矩，在二人默契羁绊面前，竟可轻易形同虚设。
帝王眸底寒色更深，沉声定论：
“长公主身居尊位，却任性骄矜、恣情妄为，私刑害命、乱我朝规。念在你昔日为国隐忍、戍边安土有功，不予重责。”
“自今日起，禁足长公主府，无朕手谕，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旨意落下，满殿寂然。
无人不知，这是制衡，是敲打，是皇权对文武双势的刻意拆分。
楚晏神色未变，无半分委屈、无半分不甘，从容躬身领旨：
“臣女，领旨谢恩。”
她心中通透，比谁都清醒。
近日萧禾新胜封将、兵权在握，她掌朝政、固根基，二人功高震主、势压朝野，早已引帝王忌惮入骨。
今日之事，若再让萧禾为她辩驳、为她担责、君臣相护，只会坐实朝野“文武结势、私相固结”的流言，来日祸患更甚。
与其二人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如她主动退后，亲手切割、主动疏离，保他前程安稳、避他滔天祸水。
她直起身，目光淡淡扫过身侧立着的萧禾，声音平静无波，当众划清界限、斩断牵绊。
字字清朗，落于满堂朝臣耳畔，决然冷冽：
“往后本宫禁足府中，朝堂诸事、朝野公务，皆不过问。”
“萧将军执掌兵权、身负朝任，只需恪尽职守、遵陛下旨意即可。”
“自此，你我君臣公私分明，再无徇私回护。”
一句话，当众剥离所有私下羁绊、所有隐秘情深、所有彼此兜底的默契。
当众断联，当众避嫌，当众撇清。
萧禾身形骤然一僵。
他抬眸望向她，眸底翻涌沉沉疼意与无奈。
他懂她的用意，懂她的隐忍，懂她是用自己的禁足、自己的污名、自己的孤立，换他一身安稳、避他朝野倾轧。
她素来骄傲，素来傲骨天成。
今日却甘愿当众自毁名声、自认暴戾恣睢、亲手斩断唯一依靠，只为护他周全。
殿上文武百官尽数默然。
朝会散去，流言彻底定型，席卷京都。
世人两极评说，从未停歇。
有人叹她可怜，七年敌国为质、受尽非人折辱，一朝泄恨乃是人之常情，杀伐有度、情有可原。
有人鄙她狠厉，身为金枝玉叶，性情偏激嗜血，动辄屠戮人命，全无皇家雍容气度。
骂名漫天，赞誉零星。
所有脏水、所有非议、所有世人的不解与诟病，尽数落在禁足府中的楚晏一人身上。
而长公主府朱门深闭，从此隔绝朝野喧嚣。
那位惊才绝艳、权倾一时的明懿长公主，一夜之间，闭门谢客，淡出朝堂。
只留满朝风声，悠悠不绝。
只留一人在外，遥遥牵挂，束手无措，寸心皆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