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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残躯沉高热,卑躬赎罪卿 谷地热风灼 ...

  •   谷地热风灼人,瘴气缠骨不散。
      楚晏死死攥着萧禾的衣襟,眼底疯戾的爱恨交织尚未褪去,唇瓣还凝着未歇的冷斥与颤意。方才极致的情绪拉扯、怒恨宣泄、失而复得的震荡,彻底抽空了她最后一丝精气神。
      连日硬扛的肩伤、反复崩裂的血口、居高不退的高热、焚骨蚀心的媚毒,在她彻底卸下紧绷伪装的瞬间,轰然反噬全身。
      她那股撑住天地、稳住军心、对抗骗局与绝境的疯批韧劲,骤然断裂。
      眼前黑浪翻涌,四肢筋骨瞬间失力,指尖攥着他衣襟的力道缓缓松开,猩红的眼底快速褪去所有神采,身躯一软,毫无预兆地向前沉沉栽去。
      彻底高热昏厥。
      “公主!”
      萧禾心神骤紧,连眼底的愧疚都来不及沉淀,手臂极速收紧,稳稳将她绵软无力的身躯全然护入怀中。
      这一刻他顾不上所有君臣分寸、守礼克制,只余满心惶恐与赎罪般的焦灼。怀中人滚烫得惊人,是毒热入肺、高热难退的凶险征兆,单薄的身子轻得像一片枯叶,全然没了往日清冷矜贵、城府滔天、掌控一切的凌厉姿态。
      她方才抬手打他、厉声责他、恨他欺瞒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嚣张又偏执,骄傲又疯戾,可此刻静静卧在他怀中,眉眼紧闭、面色惨白,只剩透支到极致的脆弱。
      这脆弱,是他一手造成的。
      是他擅自失联、刻意隐瞒,是他仗着大局为重,逼她拖着无解顽疾、带重伤闯绝境、孤身挡尽朝野风波,独自熬遍两月毒火焚身的日夜。
      萧禾心口沉沉坠痛,眼底覆满卑微的自责,再无半分沙场将帅的凛冽锋芒,只剩心甘情愿俯首赎罪的虔诚。
      他小心翼翼横抱起她的双膝,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脊背,力道克制到极致,生怕稍一用力,便扯动她的伤口、惊扰她的昏睡。
      怀中人身姿纤细,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灼着他的掌心,肩头衣料下隐隐透出暗红血渍,触目惊心。
      他低头望着她毫无血色的睡颜,喉结重重滚动,声音低哑细碎,是独属于她一人的卑微忏悔:
      “臣知错了,公主。”
      “往后万事,皆听公主吩咐。再也不敢擅自做主,让公主受苦。”
      长风卷过荒原,吹散未尽的燥热。萧禾不敢耽搁,敛尽所有心绪,抱着怀中昏厥的人,步履沉稳,快步折返北疆中军大营。
      一路无人敢拦,沿途将士见主帅归来,怀中抱着高热昏迷的长公主,皆是屏息垂首,无人敢出声惊扰。
      他径直踏入最清净的主将休憩营帐,轻轻将她平放于床榻之上,动作轻柔至极,与往日沙场杀伐、铁血治军的模样判若两人。
      帐内光线柔和,映得楚晏苍白憔悴的眉眼愈发清晰。干裂的唇瓣、浸透冷汗的鬓发、苍白透明的肌肤,处处都是强忍病痛、硬撑大局的痕迹。
      萧禾立在榻边,静静凝望她片刻,眼底愧疚浓得化不开,随即俯身,极致谨慎、恪守分寸,指尖虚虚避开她周身肌肤,只稳稳捏住她的手腕,专心为她把脉。
      指尖触到她腕间脉搏的刹那,他心头骤然一沉。
      脉象紊乱虚浮,燥热躁动,毒火蛰伏经脉深处,反复冲撞脏腑,外伤发炎引发的高热久久不退,气血大亏,心神耗竭至极。
      是累、是痛、是毒、是伤,层层叠加,早已油尽灯枯,全凭一口疯戾执念硬撑至今。
      他最清楚她体内的媚毒,清楚这毒最怕心绪激荡、最怕劳累伤身、最怕高热反复,也清楚这世间唯一能缓解她苦痛的法子。

      可此刻看着她垂死透支的模样,心底的疼惜与自责几乎压垮他多年的克制。
      他收回思绪,压下翻涌心绪,褪去一身风尘,净手取药,全程亲力亲为,不许旁人插手半分。
      先是拆开她肩头层层浸染血渍的旧绷带。
      旧布粘连新生血肉,轻轻一动便牵扯伤口,渗出新鲜血丝。萧禾动作轻得近乎虔诚,指尖稳而缓,一点点剥离、清洗、清创,避开所有娇嫩破损的皮肉,耐心拭去伤口周边的淤血与污渍。
      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带着极致的赎罪心态,像是在弥补这两月以来,她独自承受的所有伤痛与孤苦。
      伤口深可见骨,发炎红肿得厉害,反复崩裂的创面早已无法自愈。他取来军中最好的消炎疗伤药膏,薄敷一层,再用干净柔软的纱布细细缠绕包扎,松紧适宜,既不压迫血脉,又能牢牢护住伤口,杜绝再次撕裂渗血。
      处理完外伤,他即刻依据脉象,亲手配伍退热、压毒、安神的汤药。
      熟知她体质、熟知她毒性的人,从来只有他。他知晓何种药材能压制她躁动的毒火,何种配比能退热固本、不伤脏腑,何种药性最适配她亏虚至极的身子。
      他亲自守在药炉旁,慢火细熬,寸步不离。
      炉火灼灼,药香缓缓漫开,萦绕整座营帐。
      萧禾立在炉边,目光始终落在床榻上昏睡的人影身上,眼底是经年不变的隐忍、深情与卑微。
      他是她的刀,是她的臣,是她秘而不宣的守护者。
      他可以为国浴血、为她杀伐、为她背负秘密、为她隐忍克制七年如一日。
      可他唯独不能容忍,自己亲手将她推入绝境,让她一身傲骨碎于风波,让她一身顽疾熬于孤苦。
      汤药熬制妥当,温度微凉适宜入口。
      萧禾端着药碗回到榻前,俯身轻轻托起她的后颈,依旧恪守分寸,指尖只触衣襟、不碰肌肤,一点点喂她缓缓饮下药汤。
      苦涩药汁入喉,慢慢浸润燥热受损的脏腑,一点点压制体内翻涌的毒火与高热。
      待药汤尽数喂完,他轻轻放平她的身子,为她掖好被角,静静跪坐在榻边的冷地上。
      将帅之身,沙场傲骨,此刻尽数折尽。
      他以最卑微的姿态,守着昏睡的她,无声赎罪。
      帐外风平浪静,军旗烈烈安稳。
      他终归营,稳住了家国大局,却欠了她两月炼狱浮沉。
      往后余生,他的兵权、他的战局、他的性命、他的所有克制与深情,尽数归她,任由她拿捏、任由她迁怒、任由她掌控。
      只求她退热安睡,只求她毒息痛消,只求她余生无孤苦、无熬痛、无欺骗、无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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