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毒缠：公主只宠贴身侍卫》樂优樂优刘

328、枯雪落襟前，寸心尽愧然 夜深人寂，

　　夜深人寂，北疆军营万籁俱静。
　　中军主帐烛火摇曳，暖黄光晕温柔垂落，却照不彻榻边男子眼底沉叠的愧疚与寒凉。
　　萧禾长跪榻前地面，整夜未起。
　　地上青砖浸着入夜的寒凉，透骨侵肌，可他浑然不觉。比起女主两月所受的病痛孤苦、风波煎熬，这点寒凉罚痛，于他而言，不过是最浅薄的赎罪。
　　汤药入体大半时辰，女主周身滚烫的高热总算缓缓褪去，额间繁密的冷汗渐渐收干，惨白憔悴的面容稍稍缓和，不再是先前那般灼热心肺的凶险模样。
　　可萧禾指尖搭在她腕间的脉象，依旧沉滞紊乱。
　　高热退去，媚毒分毫未散。
　　那盘踞经脉的阴毒依旧蛰伏骨髓，只是被汤药暂时压住了焚骨的狂躁，不曾爆发，却时时刻刻啃噬她的肌理脏腑，让她安眠之中，亦不得安稳。
　　她昏睡依旧沉笃，眉头却始终微蹙，长睫紧敛，唇瓣无意识轻抿，细碎的不适从眉眼间层层溢出，哪怕昏厥昏睡，身体残留的毒燥也让她备受折磨。
　　萧禾望着她单薄易碎的睡颜，喉间发紧，心底酸涩沉郁到极致。
　　她一身傲骨疯戾，朝堂演戏、权掌风云、隐忍筹谋，从不在人前露半分脆弱。世人皆道长公主慵懒昏聩、沉溺风月、无心权政、安乐无忧，唯有他清楚，她皮囊之下是何等破碎煎熬、何等偏执隐忍。
　　今夜汗湿重衣，热毒余滞，再不擦拭，寒气入体，新旧病症叠加，只会让她本就亏虚的身子雪上加霜。
　　萧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取来温热干净的软巾，指尖克制紧绷，始终守着君臣礼度，只隔衣轻拭她额角、鬓边、颈侧的冷汗，动作轻缓虔诚，不敢有半分逾矩亵渎，半分轻浮唐突。
　　他是她的臣，是她的刀，是守她秘密、护她周全的忠犬，此生唯一底线，便是绝不趁她病弱昏睡、绝不借她毒痛难堪半分。
　　可就在他俯身，小心翼翼替她擦拭胸前衣料沾染的汗湿时，一物从她衣襟深处悄然滑落，轻轻坠落在枕侧。
　　是一束早已干枯发白的凝霜雪。
　　花枝枯槁，花瓣蜷缩，失尽往日清冽色泽，被日日贴身藏于心口，磨得边角残缺，早已不复初见模样。
　　萧禾的动作骤然僵死。
　　瞳孔狠狠一缩，呼吸瞬间滞住，心底那道勉强维系的平静防线，轰然碎裂。
　　这是他初春赠予她的花。
　　是寻常一日随手相送的薄礼，他早已淡忘，她却贴身藏了整季。
　　两月风雨、万里奔波、刺杀重伤、毒火焚身、绝境孤守，她带着这束枯花，熬遍了所有无人可依的日夜。
　　世人皆以为她为兵权、为大局、为朝堂安稳远赴北疆。
　　唯有这一刻他彻彻底底清楚——她是为他。
　　她隐忍、掌控欲滔天、傲骨不容半分欺瞒，却在他凭空消失、刻意隐瞒、将她弃于绝境之时，忍着无解剧毒、带着致命重伤，孤身踏遍荒寒，用一身残骨，守他军心、护他基业、等他归期。
　　她恨他的隐瞒，怒他的擅断，怨他让她失控狼狈，可心底最深的执念，从来都是他活着就好。
　　滔天自责轰然碾压而下，将他尽数吞没。
　　萧禾垂眸望着那束枯花，指节死死攥紧，泛出青白，胸腔酸胀刺痛，喉间发涩发哑，眼底翻涌着近乎溃然的猩红。
　　他自以为大局为重，自以为卧底平乱是为家国、为她扫尽风波，到头来，只是他自私擅专，让最爱他、最念他的人，独自熬尽人间炼狱。
　　“臣……罪该万死。”
　　他低声呢喃，嗓音沙哑破碎，满是卑微赎罪，字字沉重砸在寂静帐中。
　　七年守礼克制，他守得住君臣分寸，守得住礼义廉耻，守得住旁人不知的隐秘毒秘，却唯独守不住，不让她为自己受苦。
　　心绪翻涌之间，榻上的楚晏忽然蹙紧眉头，睡得愈发不安稳。
　　高热虽退，经脉深处蛰伏的媚毒彻底躁动起来，燥热、酸麻、虚浮的诡异痛感席卷四肢百骸，不同于焚骨高热，却是另一种磨人至极的煎熬。
　　她意识依旧昏沉，半梦半醒之间，只觉浑身燥痒难耐，肌理灼热紧绷，五脏六腑都被无形的毒意缠裹，让人坐立难安、寝食难宁。
　　无意识间，她纤细的手指微微抬起，指尖凌乱，轻轻扯着身前的衣襟。
　　动作细碎、绵软、毫无章法，只是本能的挣脱、本能的纾解，是毒症发作最真实、最难堪的反应。
　　衣料被轻轻扯松，领口微敞，露出一截莹白苍白的锁骨，衬得她病态孱弱，又带着毒火躁动的难言凌乱。
　　萧禾视线落回她身上，心神骤然一紧，呼吸瞬间凝滞。
　　他太懂这个动作。
　　他手握她藏了七年的秘密，比世间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高热褪去，毒势未消，余毒缠骨，难耐难忍。
　　无数个深夜，她皆是这般独自煎熬、独自硬扛，无人可解、无人可依。天下男子皆可纾解她的苦痛，唯独他，七年守礼、七年克制，次次冷眼旁观她独自熬尽毒难，从无半分逾矩。
　　他隐忍、深情、守礼，可这份极致的克制，此刻看来，却极致残忍。
　　看着她昏睡中依旧本能挣扎、难堪难耐的模样，看着她指尖无意识扯衣的细碎动作，萧禾心底的愧疚与疼惜，堆叠到极致。
　　他迅速敛眸，收回视线，不敢多看半分，恪守最后一丝分寸，抬手极轻地将她凌乱的衣襟拢好，细细替她掖紧被角，隔绝夜半微凉的风。
　　动作温柔、克制、卑微、赎罪。
　　烛火摇摇，映他长跪不起的身影，孤直又落寞。
　　枯花静静枕于她鬓边，见证她所有隐忍深情，也见证他所有愧疚亏欠。
　　今夜，她退热安睡，却毒缠骨髓。
　　今夜，他彻夜长跪，以余生所有克制与深情，赎她两月孤苦、七年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