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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6、第 326 章 第三百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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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疯骨摧爱恨,归来偿卿疯
谷地暑风灼骨,瘴气翻涌,热浪滚滚拍在人身上,闷得人呼吸发滞。
楚晏毒火彻底攻心的那一瞬,眼前黑雾滔天,浑身筋骨酸软痉挛,高热焚得她意识涣散,身形直直往前栽倒。
她本以为是泥泞坠地、无人相扶,是她独自熬死病痛、独自守完空城、独自咽下所有绝望。
可下一瞬,一道沉稳有力的臂膀骤然横来,牢牢扣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从崩塌的边缘稳稳锁住、托住。
力道极稳,极克制,带着经年累月的守礼与分寸,不敢半分逾矩,却又稳得让人心惊。
熟悉的松雪冷香侵入鼻息。
楚晏涣散的瞳孔骤然一缩。
刹那间,所有昏沉、所有眩晕、所有濒死的脱力,尽数僵凝。
她缓缓抬眼,视线艰难聚焦,撞进那双她念过、恨过、盼过、怨过无数日夜的沉黑眼眸里。
萧禾。
他活着。
不是幻觉,不是虚影,不是她高热昏聩臆想出来的慰藉。
是他,真真切切,站在她面前,接住了她。
短短一瞬,楚晏脑海里轰然炸开两月所有的煎熬。
朝堂逼宫、士族夺权、半路刺杀、肩伤崩裂、高热不退、媚毒反复焚骨。
她装昏聩、装放纵、装无心权柄,蛰伏数年筹谋大局,本以为自己掌控一切。
可这两月,她彻彻底底被拿捏、被隐瞒、被蒙在鼓里。
他一声不吭、凭空消失,让她所有掌控欲尽数落空,让她堂堂长公主,沦为为他奔波、为他受苦、为他兜底的笑话。
她骄傲到极致,也自卑到极致。
她能忍天下苦,能受世人谤,唯独不能忍——他骗她、瞒她、擅自替她做决定,擅自让她孤身入绝境。
心底那点失而复得的狂喜,转瞬被滔天暴怒、疯戾、委屈、掌控崩塌的恨意彻底吞噬。
不等萧禾开口,楚晏骤然抬手。
啪——
一声清亮脆响,撕裂谷地热风。
她浑身脱力,抬手的力道却用尽了残存所有疯性,狠狠一巴掌掼在他脸上。
力道极重,指尖带风,打得他侧脸偏过,下颌瞬间泛红。
萧禾不躲、不闪、不避。
他稳稳抱着她,脊背挺直,眼底只剩沉沉的愧疚与卑微,任由她责罚,全然一副心甘情愿任她磋磨的姿态。
他本就欠她。
从头到尾,皆是他的错。
楚晏喘着粗气,眼底猩红一片,是毒火焚身的燥,也是爱恨拧碎的疯。
她清冷端庄的假面彻底碎裂,内里隐忍数年的疯戾尽数翻涌,声音嘶哑、冰冷、颤抖,字字带刺,句句淬恨:
“你还敢回来?”
“萧禾,你好大的胆子。”
她明明虚弱得站不稳,却凭着极强的掌控欲与傲骨,硬生生撑着眼皮瞪他,眼底是被背叛的极致阴冷:
“消失两月,杳无音讯,任由朝野吞你兵权、任由世人定你生死、任由我拖着一身顽疾,万里奔波替你收拾烂局?”
“你觉得你很伟大?为国蛰伏、以身入局?”
她笑了,笑得极冷,眼底无半分温情,只剩被碾碎的自尊与崩塌的掌控:
“你只是擅自做主,骗我、瞒我、戏耍我。”
萧禾侧脸泛红,喉结滚动,眼底是极致的卑微顺从,手臂依旧稳稳托着她,不敢松半分力气,生怕她倒地受伤。
他低声,克制到极致,字字恭谨,全程恪守君臣分寸:
“公主责罚得对。”
“是臣私心擅断,未禀公主,独自布局,让公主受累、受苦、受险。”
“臣无话可辩。”
他太懂她。
她最恨失控,最恨隐瞒,最恨自己笃定的一切,被人悄然颠覆。
而他,偏偏亲手打碎了她所有掌控。
楚晏胸口剧烈起伏,毒火翻涌得她五脏俱焚,肩伤撕裂般疼痛,可她全然不顾。
方才濒临死亡的无助、两月查无踪迹的绝望、被全世界欺骗的荒谬,尽数化作汹涌恨意。
可偏偏——
他活着。
他真真切切活着。
那点疯戾的恨里,死死缠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拧得她心肝俱裂。
她抬手,无力地抵在他胸口,指尖颤抖,明明在怒,眼底却藏着极致的怕。
怕他真死,怕他真的抛下她,怕她守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最终一无所有。
她声音发颤,带着不肯承认的哽咽,却依旧字字强硬,疯拧至极:
“你知不知道……我差一点就信了你死了。”
“你知不知道,这两月,我毒发无数次,次次熬得半命归阴。”
“你明知我身中何毒,明知我最怕心绪大乱,明知我无人可依、无人可解……”
说到此处,她骤然停顿。
眼底掠过一层极深、极耻、极自卑的晦涩。
他什么都知道。
他手握她最深、最脏、最痛的秘密七年。
他清楚她的毒需要如何缓解,清楚天下男子皆可解她苦痛。
楚晏眼眶发红,却倔强不肯落泪,只死死盯着他,爱恨极致纠缠:
“萧禾,你太狠了。”
“为国布局是真,唯独弃我、瞒我、罚我,也是真。”
萧禾心口骤然一痛,垂眸望着她苍白破碎的脸、发烫的身躯、肩头隐隐渗出的血色,眼底愧疚深重到极致。
他知道她这两月怎么过的。
高热、重伤、毒反复、孤身千里、朝堂逼宫、无人可诉、无人可依。
她不肯示弱,不敢托付,疯到极致隐忍。
而他,偏偏亲手将她推入了这场无人救赎的炼狱。
他抬手,极轻、极克制,不敢触碰她半分肌肤,只虚虚护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低哑卑微:
“公主要打要罚,皆可。”
“臣绝不躲闪,绝不辩解。”
“只求公主别再伤身,别再硬扛。”
楚晏看着他这副卑微、隐忍克制的模样,心底恨意更盛,却也软得一塌糊涂。
她恨他骗她,更恨自己——
明明被他欺、被他瞒、被他置于绝境,可在看见他活着的这一刻,她所有的疯戾、所有的硬撑、所有的恨意,尽数溃不成军。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伸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襟,将所有脆弱、所有失控、所有不敢外露的执念,尽数压在喉间,哑声低喘:
“萧禾……你还活着。”
这一次,没有质问,没有怒骂。
只剩疯批骨子里最偏执、最病态的执念。
活着就好。
只要你活着,我所有苦、所有痛、所有被欺骗、所有失控的狼狈,我都认。
但你记住——
从今往后,你的命、你的兵、你的权、你的一切,依旧只能是我的。
不准再擅自消失。
不准再擅自瞒我。
不准再让我一个人,熬遍世间风雨、毒骨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