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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虚脉惊尘梦,流言蚀清名 拂晓雪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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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雪霁,天光穿窗,浅浅铺落殿中一地微凉薄光。
内殿静谧无声,彻夜药香萦绕未散。
萧禾立在软榻之侧,躬身侍立整夜。后背廷杖裂口经一夜静养敷药,痛楚稍缓,却依旧皮肉撕裂、气血虚浮,彻夜未眠的疲惫压得他眼底青黑深重,面色惨白无泽。侧脸那道掌掴红痕鲜明依旧,落在清隽憔悴的面容上,添尽狼狈愧色。
他全程隐忍倦痛,身姿端直恭谨,寸步不离榻前,不敢有半分懈怠。
楚晏倚榻静坐,一夜浅歇,心绪依旧沉敛。
看着身侧这人带伤硬撑、不眠不休的赎罪模样,昨夜滔天的怒恨、屈辱早已淡去大半,余下的是一丝压在心底、不愿外露的心疼。
她眸光淡淡落于他渗着薄汗的额角、隐隐绷痛的脊背,缓声开口,清泠语调藏着破例的体恤:“伶人作乱一事终究压不住,府中该是起了流言。”
萧禾闻声,即刻敛去眼底倦色,眸底骤然覆上凛冽寒杀:“属下知晓。一众伶人临死反噬,必是恶意造谣,污公主清誉。属下即刻亲领暗卫彻查源头,追索所有散播污秽言辞之人,尽数严惩,封死悠悠众口。”
事关她半生清名、傲骨颜面,他绝不容许半分亵渎。
话音未落,他便要躬身退下,带病奔波查案。
“不必。”
楚晏轻声止住他的动作,语气笃定温柔,带着明确的疼惜:“你伤势未愈,彻夜劳神,身子早已透支。流言不过市井碎语,伤不得本宫根本。”
“你无需外出奔波查探,今日诸事搁置,只留在本宫身侧,近身侍候便可。”
她太清楚他的执拗,也太懂他的愧疚,可看着他满身伤痕、憔悴难支的模样,终究不忍再让他带伤劳碌。那些蝼蚁流言,她尚且扛得住,不愿再累他添一身伤痛。
萧禾身形微滞,垂首躬身,眼底愧色愈浓:“可是公主,外头流言肮脏歹毒,属下绝不能任由旁人肆意诋毁公主……”
“无非是妄言本宫与伶人厮混、私生活不检点、放纵轻浮罢了。”
楚晏语声清淡,字字却淬着冷意,将那些人龌龊歹毒的构陷一语道破。
那群伶人蓄意作乱不成,伏法之前便要恶意反噬,将她被动受辱的难堪,扭曲成她自甘轻薄、荒淫无度,妄图毁她一生清誉、倾覆她朝堂威信。
萧禾闻言,周身寒气骤然暴涨,指节死死攥紧,心底自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是他失职缺席,才让她身陷暗算,受此奇耻大辱,如今还要平白背负漫天污名。
“属下定会暗中彻查,绝不惊动外界,必揪出所有祸心之人,为公主肃清污名。”他低声笃定,语态卑微却决绝,“属下不离殿值守,暗卫自会行事,绝不劳顿。”
楚晏未曾再拦,只轻轻颔首,默许他暗中部署。
殿中重归静谧。
萧禾立在她身侧,心神始终悬着她的身子。她昨夜毒火翻涌、心绪疯魔崩溃,气血大乱,又郁结难舒,他终究放心不下,片刻后躬身请示:“公主心绪初平,毒势未彻,容属下再为您复诊脉象,以防余毒反复。”
楚晏心神倦怠,淡淡抬腕应允:“可。”
皓腕纤细素白,静静递至他掌心。
萧禾敛尽所有杀伐戾气,指尖轻覆她腕间脉络,凝神屏息,细细探查脉象。起初脉相沉滞浮躁,确是心绪郁结、余毒未清之态,与昨日别无二致。
可指尖反复摩挲探查之下,一丝极诡异、极浅淡的**滑脉孕息之相**,突兀撞入感知。
刹那间,萧禾指尖骤然僵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心口轰然巨震,瞳孔骤缩,呼吸骤然停滞。
他与她相知相伴十年,她七年为质,颠沛流离,历经三次滑胎血劫,身子亏损至极,寒毒入骨,**终身难以受孕**。
这件事,是她一生最深的隐痛,是二人皆知、心照不宣的禁忌。
这辈子,她绝无可能有孕。
可此刻指尖触感,真实无比,是确凿无疑的孕脉端倪,温润盘旋,隐隐律动,绝非病脉、绝非毒脉紊乱。
萧禾脑中轰然作响,无数过往飞速翻涌。
唯一的可能——数月前,他与她深陷冷战,君臣疏离,隔阂最深之时。
彼时她体内经年媚毒骤然复发,毒火焚身,神志昏乱,身不由己,二人逾越君臣分寸,是唯一一次近身纠缠,是唯一一次毫无设防的亲密。
时日推算,恰好对得上这初孕脉象的微弱征兆。
孩子……是他的。
可她明明终身不孕,历经三次流产,肌理残破,经脉受损,绝无孕育之能。
一瞬之间,狂喜、震愕、荒诞、惊惧、密密麻麻的疑惑,尽数撕碎他的心神。
他反复按压指尖,一遍遍确认脉象,那丝诡异的孕息假象,真切不散,牢牢盘踞脉络之间。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她体质异变?是旧毒紊乱脉相?还是……有人暗中动手脚,刻意伪造脉象,蓄意构陷?
无数念头疯狂翻涌,他背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后背杖伤因心神巨震,牵扯出撕裂般的剧痛。
他死死咬牙隐忍,不敢露半分失态,指尖微颤,强行压下眼底所有惊涛骇浪。
若是真有孕,以她残破身子、缠身毒疾,根本保不住胎,只会再添一次剜心之痛。
若是假孕,便是有人暗中下药、刻意造脉,布下歹毒圈套,借“私孕”之名,叠加如今“伶人厮混”的流言,彻底毁她一生清誉、颠覆她朝堂根基!
无论是真是假,皆是死局,皆是针对她的滔天大祸。
而这一切,他全然未知,全然疏漏。
良久,萧禾强行敛尽所有动荡心绪,缓缓收回指尖。垂首躬身之时,眼底早已覆满层层叠叠的惊惧、疑虑与刺骨的悔意。
楚晏并未察觉他极致的失态,只淡淡问:“脉象如何?”
萧禾喉间干涩发紧,嗓音微哑,强行稳住语态,字字谨慎:“……脉象看似趋于平稳,只是脉络有异,暗藏虚乱。”
他不敢如实言说,不敢让她知晓这诡异孕脉,不敢让她再添半分惊惧与负担。
她已经受辱、受谤、受累,再也经不起半分风波。
此事,他必须独自彻查,撕开所有假象,揪出幕后下药构陷之人。
一边是漫天流言毁她清白,一边是诡异虚脉暗藏杀局。
他亏欠她的,从来不止一场缺席的护佑。
从今往后,他必寸步不离,查尽暗流,拆尽死局,以命相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