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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近身敷药处,寸肤皆愧惭 殿门闭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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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闭合,风雪尽隔。
一室温煦灯火垂落,将殿内照得通透静谧,再无庭中凛冽寒色。
萧禾僵立原地,垂眸敛息,身形绷得极紧。方才楚晏一声令下,他进退维谷,不敢再避让君令,却依旧满心惶然,手足无措。
他一身风雪未彻,后背杖伤撕裂刺骨,每一寸肌理都在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口沉甸甸的愧悔。
楚晏握着瓷瓶金疮药,立在他身侧,眸光淡淡落于他僵直的脊背。
他脊背绷得笔直,肩线微微发颤,是极致忍痛、极致拘谨的模样。整夜雪跪、杖伤崩裂,皮肉早已伤痕累累,偏他傲骨隐忍,半分痛色不肯外露,半分软弱不敢示人。
“转过身。”
楚晏语声清浅,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无半分转圜余地。
萧禾喉间微涩,俯首低声恳请:“公主,属下伤势粗鄙,血腥不堪,恐污了公主眼目。属下自行敷药便可,不敢劳公主圣手。”
他是戴罪之身,本就亏欠她万千,怎敢再让她屈尊降贵,亲手为一介罪臣疗伤。
“殿内无旁人。”楚晏抬眸,字句清冷落地,“疼,便不必忍着。”
短短七字,轻缓却戳破了他整夜死撑的伪装。
他彻夜强忍风雪、硬扛杖刑,咬牙沉默、不敢呼痛,在外人面前半点不露狼狈,可在她眼底,所有隐忍、所有硬撑,尽数无所遁形。
萧禾身躯骤然一震,心口酸涩翻涌,几乎窒息。
良久,他不敢再违逆,缓缓、极轻地转过身子。
他动作极缓,唯恐牵动后背伤口,却越是拘谨,越是绷得浑身紧绷,四肢僵硬如木,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浅、极轻,不敢惊扰身前半分。
灯火落于他脊背,撕裂的锦袍下,数道杖伤纵横交错,皮肉红肿翻裂,部分旧痂被雪水浸开,渗出细碎新血,狰狞刺眼,看得人心头骤紧。
楚晏抬步近身,立至他身后。
二人距离骤近,咫尺相贴,气息可闻。
温热气息轻轻拂过他冰冷脊背,萧禾浑身瞬间绷紧,寒毛皆立,整个人僵硬得不敢动弹分毫。极致的惶恐、自责、卑微、酸涩层层叠叠压满心头,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他不敢动,不敢回头,不敢呼吸,更不敢承受她这般近身相待的温柔。
这份温柔,他不配。
是他失职,是他疏漏,是他亲手将她推入昨夜那般龌龊难堪、独自疯魔自苦的境地。他满身伤痕是罪有应得,而她分毫不必怜惜。
可偏偏,她居高临下,放下所有威仪,亲手为他敷药。
就在他心神震颤、满目愧悔之际,余光微微侧转,不经意间,落入眼底的却是她颈间、锁骨、肩侧层层叠叠的细密红痕。
灯火通明,无处可藏。
那些红痕深浅交错,密密麻麻覆在她素来白净如雪的肌理之上,是昨夜她在浴殿之中,疯魔搓洗、自虐清耻留下的印记。
每一道红痕,都是她吞不下的屈辱。
每一寸灼痕,都是她无人可依的崩溃。
每一丝印记,都是他此生难以偿还的罪证。
萧禾瞳孔骤然收紧,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碾碎,剧痛瞬间盖过满身杖伤。
原来昨夜她那般疯魔、那般怒骂、那般隐忍啜泣,是真的被逼到极致。
她素来矜贵干净、傲骨嶙峋,一生清白自持,何曾这般自毁肌理、这般厌弃自身?
全是因他。
因他一时离府,因他片刻疏失,因他护她不周。
萧禾背脊控制不住的轻颤起来,不是痛,是愧,是悔,是滔天盖地的自责将他彻底淹没。他死死咬着下唇,压下喉间翻涌的酸涩,不敢出声,不敢惊扰,甚至不敢再抬眼多看她伤痕一眼。
多看一分,便多一分凌迟。
身前,楚晏指尖沾着微凉药粉,轻轻落于他脊背的裂口伤处。
药粉触肤,微凉刺痛瞬间炸开。
萧禾肩背猛地一僵,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指节死死攥紧,青筋隐露,却自始至终,未发一声痛吟。
楚晏指尖轻缓,动作极静,细细为他敷遍每一道杖伤,清冷语声再度轻响,落于寂静殿中:
“我说过,殿内无人。”
“无需在我面前,硬撑体面。”
她看得清清楚楚。
他整夜风雪长跪、带伤硬撑、隐忍赎罪,看似沉稳端正,实则早已伤痛入骨、寒彻心肺。
萧禾垂首,嗓音哑得近乎破碎,气息微颤:
“属下……不敢。”
他怎敢在她面前喊痛,怎敢在她受过那般屈辱之后,还敢言自己辛苦。
她的痛,是耻,是伤,是毕生难消的难堪。
他的痛,是罚,是罪,是理所应当的偿还。
二者从来不可同日而语。
楚晏指尖缓缓抚过他狰狞伤口,眸光淡淡,心底却翻涌着无尽拉扯。
她看得见他极致的隐忍卑微,看得见他深入骨髓的自责。
而他,亦看得见她满身难堪的红痕,看得见她不肯示人的崩溃与屈辱。
一室灯火温柔,咫尺距离,两两相望,两两皆伤。
他背负满身血罪,不敢承她半分温柔。
她藏尽满身耻痛,不忍看他一味苦撑。
药香袅袅,漫满殿中。
一处伤痕,一寸愧惭。
今夜他以血肉赎罪,她以静默释怀,千般拉扯,万般纠葛,尽在这一寸近身敷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