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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清浴消尘耻,寒阶跪悔深 暮色沉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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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落,夜色覆庭。
殿外廷杖落毕,闷沉的杖声散尽,终归寂静。
萧禾脊背衣帛已被血渍浸透,皮肉开裂的灼痛顺着骨缝蔓延周身,每动一分,皆是撕裂般的疼。
可他未曾俯身,未曾佝偻,甚至未有过半分隐忍的呻吟。
十杖刑罚,皮肉受苦,远远抵不上她昨夜所受的半分屈辱委屈。
行刑既毕,他依罪自罚,默然移步内殿阶前。
双膝缓缓沉落,直直跪落在冰冷青石之上。
夜色寒凉,阶石浸夜霜,刺骨透凉,顺着膝头一路侵吞四肢百骸。他身姿端直挺拔,脊背不塌、腰身不曲,静静跪立殿门之外,如一尊无声赎罪的石像。
无人令他跪。
是他自请思过,自囚寒阶。
他知晓她心底积了多少羞恨、多少难堪、多少无人知晓的委屈。
昨夜那一场荒唐龌龊,是她半生傲骨最彻底的折损,是她从不外露的私密耻痕。
她不说,不代表不痛。
她冷绝,不代表不辱。
殿内,暖汤初备。
宫人侍立屏风之外,轻放浴帘,热气袅袅升腾,漫满整间浴殿。
楚晏屏退左右,独留一室氤氲水汽,阖殿寂静无声。
白日高居上位的冷傲威仪、雷霆盛怒尽数敛尽,褪去朝服锦裙,身姿没入滚烫汤泉之中。
水温灼人,滚烫刺骨。
她素来爱洁,半生清冷,肌理干净如雪,从来只容他一人触碰打理,从未让半分外人污秽近身。
可昨夜零碎混乱的记忆,死死缠在脑海——陌生的气息、旁人的触碰、层层近身的纠缠,还有她毒乱昏沉、无力自持的狼狈模样。
每一念,都让她心底戾气疯长、屈辱滔天。
羞恨、厌恶、恶心、暴怒,瞬间席卷五脏六腑。
她抬手执起浴帕,指节死死攥紧布面,力道狠戾近乎偏执。
帕面粗砺,她毫无怜惜,垂眸低头,用力、反复、疯狂地搓揉自己的颈侧、肩头、腕间肌肤。
一遍又一遍,力道重得近乎自虐,摩擦得肌理泛红发烫,很快磨出密密麻麻的细碎红痕,刺痛隐隐翻涌。
可她越搓,记忆越清晰。
越洗,心底怒意越盛。
那些卑贱之人的试探、僭越、肆无忌惮的冒犯,那些窥探她私密、拿捏她无助的龌龊心思,历历在目。
她堂堂皇族贵胄,权倾朝野,俯瞰众生,竟被一群市井伶奴算计近身、亵渎清白。
凭什么?
怒火焚心,疯戾彻底压垮了平日所有克制。
她动作愈发狂乱,沸水被揉得四溅飞落,水汽汹涌扑满脸颊,眉眼间覆满极致暴戾的猩红,清冷仪态碎得彻底。
“不干净……一点都不干净……”
低哑破碎的字句哽在喉间,反反复复,带着偏执的自我厌怒。
指尖搓揉的力道近乎溃烂,皮肉灼痛刺骨,她却浑然不觉,心底的屈辱与暴怒早已盖过所有体感疼痛。
她越想越疯,越疯越恨,脑中反复盘旋昨夜无助寻他、遍寻不得的绝望。
无人护她。
无人守她。
她最难堪、最孤苦、最狼狈的一夜,他偏偏不在。
情绪彻底崩裂,压抑多年的傲骨与自持轰然坍塌,她骤然低喘出声,声线颤抖、带着疯魔般的嗔怒,一遍遍低唤那个名字,字字含怒、字字带屈:
“萧禾……”
“萧禾!”
声声沉沉,裹挟着滔天怒意与无尽委屈,在空荡浴殿里反复回荡。
她一边疯狂揉搓自身,一边眼底潮红翻涌,齿间咬出隐忍的颤音,近乎嘶吼般碎骂:
“放肆……统统放肆!”
“一群卑贱宵小,也敢欺我、辱我、窥探本宫私密……”
“谁给你们的胆子!谁准你们近身作乱!”
怒骂声破碎哽咽,盛怒之下,积压整夜的屈辱委屈彻底破防。
素来从不落泪、傲骨铮铮的长公主,肩头微微颤抖,压抑至极的细碎啜泣,无声混在氤氲水汽里,轻得几不可闻,却字字剜心。
不是嚎啕,是极致崩溃后、不肯认输的隐忍落泪。
羞、辱、怒、屈、无助、心寒,万般情绪揉碎在一起,让她近乎疯魔地清洗、近乎偏执地自我折磨。
她恨伶人卑劣无知、胆大妄为。
恨昨夜毒火缠身、身不由己的自己。
最恨——唯一能护她、唯一知她隐疾、唯一守她难堪的人,偏偏在她最需要的时刻,缺席不在。
一室水汽茫茫,掩去她眼底彻底失态的破碎,却掩不住她颤抖的肩、压抑的哭、疯魔自虐的动作。
无人知晓,素来冷绝孤高、杀伐果断的楚晏,会在无人的深夜,被一场难言屈辱逼得失态崩溃、含泪疯魔。
——
殿外,寒夜凛冽,霜风刺骨。
萧禾长跪阶前,血色浸透的脊背被夜风冻得发僵,旧伤新痛层层交叠,痛得人几欲失神。
可他心神始终死死凝着紧闭的殿门,一瞬不移。
殿内原本只有细碎水响,片刻之后,隐约传来她压抑破碎的低唤。
是他的名字。
一声声,含怒、含屈、含疯魔般的嗔恨,清晰穿透门缝,落在他耳中。
紧随而至的,是她压抑失控的碎骂,是她失态颤抖的语调,最后——是几缕极轻、极碎、隐忍到极致的啜泣声。
那哭声太轻,太克制,太不像她。
是她这辈子,最不肯示人、最狼狈难堪的示弱。
萧禾浑身骤然僵死,血液一瞬冰凉,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碾碎,铺天盖地的疼与悔,瞬间碾压过脊背所有血痛、双膝所有寒冻。
他听见了。
听见她的盛怒。
听见她的疯魔。
听见她压在骨血里的委屈。
听见她从不落泪的人,今夜偷偷崩溃落泪。
他太懂她。
懂她极致爱洁,懂她傲骨难容半分污尘。
懂她今夜不是矫情自苦,是真的被辱、真的难堪、真的伤至心底。
是他之错。
全是他之错。
是他片刻离身,毁了她十年清净自持。
是他疏失疏漏,让她身陷龌龊算计,被卑贱之人窥探私密、近身亵渎。
是他的缺席,逼得她今夜独自一人,疯魔清洗、独自煎熬、含泪自苦。
夜风凛冽,吹得他眼底酸涩赤红,满心愧疚堆叠成血海深渊。
他死死咬着牙,脊背绷得笔直,长跪不起,一动不动。
不敢叩门,不敢惊扰,不敢出声打断她所有发泄。
她要怒,便让她怒。
她要骂,便让她骂。
她要哭,便让她尽数哭尽委屈。
所有罪孽他来担,所有后果他来偿,所有余生他来赎。
他唯有静静长跪寒阶,以满身血痛、彻夜寒霜、一生卑微忏悔,守着殿内那个被他辜负、被他委屈、独自咽下所有耻痛的人。
殿内,沸水肆虐,疯魔清耻,怒恨缠泪难平。
殿外,寒夜铁血,长跪赎罪,寸心崩裂皆悔。
一殿之隔,
她因他受尽屈辱,疯魔失态,
他因她万罪躬身,余生皆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