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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醒残羞恨起,掌落问归迟 天光微透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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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透窗纱,浅浅落入内殿。
烛火燃尽,余烟寂寂。
一夜沉眠燥热尽数褪去,楚晏的意识缓缓回笼。
先是四肢百骸袭来刺骨酸软,浑身乏力虚浮,肌理间残留着昨夜酒毒肆虐后的空耗疲惫。随之而来的,是破碎零散的记忆碎片。
软靡丝竹、缠人笑语、滚烫失控的燥热、陌生温热的触碰,还有她昏乱之中,一遍遍徒劳执着唤出的那个名字。
画面凌乱、模糊,却字字刻骨、件件难堪。
她猛地睁眼。
眸底初醒的迷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凉与极致的羞愤。
鬓发虽被细细理顺,衣衫规整无虞,是熟悉的、萧禾打理的干净模样。可肌肤之下,残留的荒唐余感、失控狼狈,骗不了自己。
昨夜她方寸尽失、毒乱无度,被旁人近身缠绕、肆意侍奉,沦为最不堪的模样。
十年傲骨、半生矜贵,一朝碎得彻底。
念头翻转间,视线骤然落定榻边。
萧禾静坐原地,一夜未动。
他身形挺拔依旧,只是眼底覆满深重青黑,彻夜未眠的疲惫浸透眉眼,周身是化不开的沉郁与卑微。见她睁眼,他身形微僵,抬眸望来,眼底是藏不住的疼惜、惶恐与无尽忏悔。
他整夜守着她,等她醒、等她责、等她罚。
楚晏静静看着他。
看着这十年来寸步不离、替她挡尽风雨、守尽她所有难堪的人。
昨夜她最无助、最失控、最渴求依托的时刻,遍府寻他,声声唤他。
他不在。
滔天羞怒、委屈、难堪、恨意瞬间冲破所有克制,席卷五脏六腑。
她不记得所有细节,却清清楚楚记得——昨夜空庭无人,寻而不得,是他缺席,才让所有龌龊趁虚而入。
未待他开口半分问候,楚晏骤然抬手。
清脆巴掌声,骤然炸响在寂静内殿。
力道凌厉决绝,带着积攒整夜的羞恨与怒火,狠狠落在萧禾面颊。
他侧脸被打得偏过一线,下颌绷紧,唇角隐出极淡的血色。
半边面颊瞬间泛红灼痛。
可他分毫未躲、分毫未避、分毫未怨。
垂着眼睑,静静承受,脊背依旧端直,姿态卑微驯服,尽数接纳她所有的怒火与迁怒。
殿内死寂无声,只剩天光静静流淌。
楚晏眸底冰冷刺骨,声音沙哑紧绷,裹着未散的羞愤,字字凌厉砸下:
“昨夜你在哪里?”
萧禾喉间微涩,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夜熬尽的疲惫与彻骨自责:
“属下……离府办事。”
“办事?”
楚晏低笑一声,笑意寒凉彻骨,眼底却无半分温度,只有碎裂的难堪,“谁准你私自离府?”
“谁准你,擅离职守,弃本宫于不顾?”
字字质问,句句追责。
十年相守,他的职守从来是她。
天地万物、朝野大局、暗流隐患,皆不及她半分安危。
是他越界,是他失责,是他亲手放开了守护,让她落得昨夜那般荒唐难堪。
萧禾垂眸,眼底猩红暗涌,心口痛得寸寸碎裂。
无可辩驳。
所有错,皆在他。
他低声应下,语气卑微至极,满是忏悔:
“是属下之过。”
看着他这副全然顺从、任由责罚的模样,楚晏心底的火气非但未消,反倒愈发汹涌。
她恨他缺席,恨他迟归。
更恨自己,哪怕被他辜负、被他弃守,心底深处依旧残存着对他的依赖。
这份拉扯、这份身不由己的执念,比昨夜的荒唐更让她难堪。
她敛尽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只剩一片冰冷肃杀。
指尖攥紧衾褥,声音冷得不带一丝人情:
“昨夜在内殿侍奉之人。”
“尽数带上来。”
语气平平,却裹挟着覆顶的雷霆怒意。
萧禾心头一沉,知晓她已然记起碎片,知晓她心底羞恨难平。
那些人贪妄放肆、蓄谋灌酒、趁乱僭越,毁她清宁、辱她尊严,本就罪无可赦。
他微微躬身,俯首应令,声音沉而稳:
“是。”
眼底疼惜与悔恨交织,死死凝着榻上清冷决绝的女子。
片刻光景,殿外脚步声整齐沉肃。
暗卫押着一众伶人鱼贯入殿,一字排开,立在殿中。
众人昨夜亲历荒唐,心知是贴身侍奉公主、沾了天颜恩露,此刻全无半分惧意。反倒个个眼底藏着轻妄自得,笃定自己得了公主隐秘恩宠,即便获罪,也至多薄惩,往后便能借昨夜机缘攀附权贵、平步青云。
敬畏全无,只剩得寸进尺的贪婪。
一人胆大妄为,趁着殿中静谧,微微侧身,目光贪恋落于榻上楚晏身上,语声轻佻软糯,刻意撩拨:
“公主晨起安好?昨夜属下侍奉周全,公主可还舒坦?”
话音落,其余伶人纷纷附和,眉眼皆带狎昵试探,纷纷抬眼望向榻上之人,隐隐趋近几步,姿态放肆。
他们仗着昨夜近身厮缠、有过私密牵绊,笃定公主必会遮掩丑闻、姑息纵容。
近身那名伶人更是大胆上前半步,意欲伸手凑近榻沿,作势要去拂拭榻边垂帘,姿态暧昧轻佻。
下一瞬。
楚晏眸底寒霜暴涨。
未待那人指尖触及分毫,她骤然抬臂,反手便是一记脆响巴掌。
力道极狠,携着满腔羞愤戾气,狠狠掴在那人面上。
那伶人猝不及防,被打得偏头踉跄半步,半边脸瞬间红肿老高。
“放肆!”
楚晏声线冷厉炸响,眼底是碾碎一切的厌憎与屈辱。
殿中所有伶人瞬间噤声,脸上自得笑意骤然僵死,尽数慌垂首,再不敢妄动。
阶下,萧禾身躯骤然一紧。
他定定望着她盛怒的模样,看着她气血翻涌、面色泛白,心口又疼又悔,酸涩层层堆叠。
他太了解她体质。
毒后体虚气弱,最忌暴怒伤肝、气血翻涌。
这般动怒,只会引动体内余毒淤积,伤身损脉。
他见状,顾不得自身罪责,上前半步,语声极低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规劝与极致担忧:
“公主息怒。您体虚未复,不可大动肝火,恐引毒势反复。”
他满心都是怕她伤身、怕她苦痛、怕她昨夜堪堪压下的毒火再度反扑。
可话音刚落,榻上楚晏骤然侧首,冷冷扫来一眼。
那一眸,冰寒彻骨,威压沉沉,裹着未散的盛怒与疏离。
无声,却极尽决绝。
瞬间便压得萧禾所有规劝尽数哽在喉间。
他背脊一僵,立刻收声垂首,眉眼覆满卑微惶恐,再不敢多言一字。
是他逾矩。
她在盛怒之中,轮不到他劝慰。
她的所有情绪、所有责罚、所有喜怒,皆由她定。
他唯有俯首承受,静静待命。
天光落满大殿,阶下众人惶然屏息。
榻上女子盛怒未歇,满心羞恨纠缠。
阶下臣子俯首敛声,满心自责忏悔,寸心寸寸皆疼。
一室清冷,尽是爱恨难堪,尽是咫尺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