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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毒焚方寸,唯念君归 暮云沉锁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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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沉锁府庭,晚风滞闷,压得整座公主府悄寂沉沉。
萧禾今日离府。
连日察知伶人行止逾矩、府中暗流诡谲,诸多底细未清,他强忍后背未愈杖伤,亲自出外追查根由,府内值守尽数交予暗卫暗巡,明面上不留半分偏重,只为麻痹藏在暗处的人心。
府中无人管束,西院伶人愈发肆无忌惮。
他们早已摸清分寸,萧禾不在府中,便是他们唯一可肆意妄为的时机。
连日旁观,楚晏素来滴酒不沾。
世人皆知长公主畏凉畏燥、身有沉疾,从不近醇酒。
今日众人刻意备下柔酿,甜醇绵柔,入口无烈,后劲却沉。
庭间丝竹软靡,笑语低绕。
数名伶人围侍榻前,不复往日恭谨,眉眼间皆带着试探的轻妄。一人执盏上前,躬身奉至楚晏身前,语声温软黏腻:
“公主连日静坐解闷,未免清寂。今日晚风温和,一盏薄酒可散烦闷,无碍身子。”
旁人顺势附和,层层围拢,软语相劝,步步纠缠。
楚晏端坐石榻,面色冷淡,本欲拒之。
可连日郁结压胸,毒火蛰伏经脉,周身滞闷难当。加之数日亲眼目睹萧禾受辱、私物被亵、声名蒙尘,心口积压的躁郁无处可泄。
她沉默良久,未推未拒。
那伶人见状,胆大上前,亲手递盏至她唇边,顺势倾盏喂入,一盏接着一盏。
数盏入喉,甜意漫舌,初时毫无灼感。
无人知晓,她身中蚀骨媚毒本就无解,缠绵血脉岁岁年年,类同情毒,最忌酒气催发。
数盏薄酒,恰似引火薪柴。
不过半柱香,酒力顺着血脉游走,狠狠撞碎连日压制的毒根。
蛰伏九度的沉毒,骤然尽数爆发。
燥热从骨血深处轰然翻涌而起,层层叠叠焚遍四肢百骸。肌肤瞬息滚烫灼人,面皮染满浓重潮红,从眉眼延至颈侧,褪尽往日清冷肃色。
周身筋骨酸软脱力,神志被滚烫毒意裹缠、一点点碾碎清明。
她素来极能忍。
毒发百次濒死,从未露过半分狼狈。
可今日酒毒相催,焚心蚀骨,是肉身本能的燥热失控,是无解毒疾的极致摧磨。
再也压制不住。
视线开始虚晃重叠,耳畔笑语丝竹变得模糊嗡鸣,浑身热得发颤,浑身只剩一种无处安放的慌躁与空洞。
一众伶人见她面红耳热、眸色涣散,只当是醉酒迷离,眼底贪妄彻底肆无忌惮。
几人顺势近身,衣袖轻蹭,身姿依偎,言语愈发轻薄黏腻,刻意贴身勾引,层层缠上她身侧。
“公主醉了,属下等扶您回殿歇息。”
温热气息层层围拢,无数陌生人影、陌生温度裹住她单薄身子。
楚晏心底骤然生慌。
这世间所有难堪毒发、所有私密狼狈,从来只萧禾一人见过。
唯有他守得住她的禁忌,压得住她的毒火,容得下她所有不堪。
旁人近身半分,皆是冒犯,皆是慌乱。
她抬手勉力推开周遭人影,语声发虚、带着极重的紊乱气息,执念入骨一般低喃:
“我要找萧禾。”
“本宫要萧禾。”
字字虚弱,却字字笃定。
此刻天地万物皆虚,唯有那一个名字,是她失控方寸里唯一的浮木。
伶人闻言对视,眼底皆藏戏谑张狂。
他们皆知萧禾今日不在府中。
正是无人管束、无人破局的最好时机。
众人故作温顺,假意依从,双双伸手,小心翼翼搀扶住她虚软晃荡的身子。
“既公主要寻萧统领,属下等便扶您去寻。”
几人一左一右,贴身搀着她,步履缓慢,一路顺着回廊往萧禾居住的偏院而去。
指尖若有若无蹭过她衣袖,姿态愈发放肆。
一路行庭过廊,晚风微凉,却吹不散她身上半分滚烫燥热。
楚晏神志昏沉,任由人搀扶,目光茫然向前,只死死念着那道常年守在她身侧的身影。
及至偏院院门,庭中空空荡荡,帘幕垂落,无人应声。
院落清冷静寂,一目了然,并无那人值守的身影。
她心头一沉,慌乱更甚,微微侧首,看向廊下值守的仆婢,声音发颤:
“萧禾去哪了?”
仆婢早被伶人事先授意,尽数垂首装傻,躬身低语:
“属下不知统领行踪。”
一句不知,彻底击碎她最后一点安稳。
毒火愈发炽烈,翻涌得她头脑昏沉欲裂,浑身燥热几乎将理智焚烧殆尽。陌生人手搀扶在侧,陌生气息层层包裹,无半分熟悉安稳。
恐惧、无措、慌狂,尽数缠碎残存的清醒。
不等她再寻,身侧伶人顺势收拢力道,温软哄劝,步步裹挟:
“院中无人,统领想必一时外出。公主身子燥热难受,先回内殿安歇,待统领归府,属下即刻通报。”
数人半扶半拥,不容她挣脱,径直将神志迷离的楚晏,重新裹挟向内殿深处。
帘幕重重落下,隔绝庭院天光,也隔绝了最后一丝清醒退路。
与此同时,府外官道。
暗卫快马追至萧禾身侧,翻身落地,跪地急报,语声仓促紊乱,压着极致惶急:
“大人!府中出事!公主饮酒,神志昏乱,孤身遍寻您的踪迹,方才亲至您院落寻人,遍寻不得,现下已被众人扶回内殿!”
一语落定,天地皆静。
萧禾身形骤然僵住。
后背陈旧杖伤猛地剧烈灼痛,心口瞬间悬空下坠,一股冰冷的恐慌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他太清楚她的毒。
无解媚毒,最忌酒气,最惧无人看护。
每一次毒发,皆是她最难堪、最无助、最不能被外人窥见的时刻。
十年相守,她从来咬牙隐忍,哪怕痛至濒死,也素来静默自持。
今日竟慌到遍府寻他,神志散乱,无处依托。
是真的撑不住了。
是他错了。
他不该离府。
不该为查暗流、查伶人底细,留她一人独守空府,任由外人近身伺机。
所有沉稳、所有克制、所有筹谋,在这一刻尽数崩碎。
眼底瞬间凝满沉戾悔色,指尖死死攥紧,骨节泛白。
他语速极沉,裹挟着滔天慌乱与自责,一字一顿:
“即刻,速归。”
马蹄骤然扬蹄,踏碎晚风,疾驰直奔公主府方向。
一路风声呼啸,灌满耳畔。
他心中只剩无尽悔意。
他在外拼死为她肃清隐患、护她安稳。
却偏偏,让她最狼狈无助的时刻,独自无人可依。
府内深殿,毒火焚身。
她满目慌张,遍寻唯一归处。
府外归人,寸心俱裂,恨不能瞬息踏碎归途。
咫尺之差,已然乱象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