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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私簪轻俗手,蜚语漫京华 昨日西院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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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西院碎瓷惊席,虽震慑一时,却未压下一众伶人心底滋生的贪妄。
他们已然摸清所有分寸。
公主纵有雷霆一瞬,终究是纵容多于惩戒。
纵萧禾身居高位,终究是失势受冷,可随意轻辱、肆意役使。
敬畏彻底消弭,张狂日日叠加。
今日西院再开闲宴。
日光铺落庭阶,丝竹复起,笑语重喧,比往日更无忌惮。
宴中那名最得近身侍奉之权的少年,抬手自怀中取出一物。
素色羊脂玉簪,纹线极简,温润莹白。
是楚晏常年绾发的贴身旧物,朝夕不离,寝食相伴。数年风霜,皆随她身。从前每一次落簪、挽发、理鬓,皆是萧禾亲手侍奉,从不许外人触碰分毫。
此刻玉簪被捏在少年掌心,公然辗转把玩。
他抬手,当着满院众人,径直将那支私簪别在自己发间。
玉色衬黑发,格格不入,却极尽张扬放肆。
他微微侧首,笑意轻浮,环视庭中众人,高声笑语:
“素来艳羡公主贴身旧物温润雅致,今日得幸一戴,也算沾得公主清辉。”
一语落罢,满院伶人附和轻笑。
紧跟着,另一人抬手亮出一枚通透玉佩,绳线陈旧,是她常年系在腰间、贴身贴肉佩戴的护身物件。
玉佩被他捏在指间,来回摩挲翻转,恣意亵玩。
“公主素来惜此佩,日日不离,今日我等也得一开眼界。”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
数年独属于她、独属于他们二人朝夕秘密的贴身私物,尽数落入俗人之手。
被把玩、被炫耀、被肆意调侃、被当作攀附荣光的谈资。
石榻之上,楚晏静坐如故。
面上无波无澜,眼眸淡淡落向前方,不怒、不斥、不言。
外人见她平静,只当她全然不在意,早已看淡身外物、看淡身边人。
无人知晓她袖中指尖早已死死攥紧,指腹掐入掌心,皮肉深陷。
这些物件,不止是饰品。
是他们二人最私密、最干净、最无人知晓的温存过往。
如今被俗人轻贱、霸占、当众炫耀。
她怒这群人心胆包天,更怒自己。
是她一步步纵容,一步步退让,才让所有尊严、所有旧情,落得这般满地践踏的下场。
身侧,萧禾垂手肃立。
他目光沉沉落在那支玉簪、那枚玉佩之上,一瞬不移。
眼底所有隐忍的平静,寸寸碎裂。
他认得簪身每一道细微磨痕,认得玉佩绳结他年年重系的纹路。
他记得每一次替她绾发、解佩的时辰,记得她戴此物熬过多少毒发剧痛、多少孤冷长夜。
这些东西,洁净矜贵,只沾她身、只经他手。
今日却被市井少年肆意穿戴、当众炫耀、亵玩无度。
心口像被钝刀细细研磨,一寸寸凌迟,痛至麻木。
他可以忍旁人折辱自身、忍旁人役使自己、忍所有卑贱难堪。
却忍不得,她贴身私物、十年旧情,被俗人这般轻贱。
可他依旧立着,不动、不言、不争。
她未开口,他便不敢动。
她若默许,他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成灰。
府内乱象日日滋长,无人约束,无人收敛。
而府外风声,早已彻底失控。
连日来,公主府西院朝夕宴乐、少年环绕、昼夜不歇的景象,被人刻意散播京华。
流言四起,沸遍京城街巷。
人人传言,镇国长公主权倾朝野之后,心性大变,耽于声色,沉迷嬉乐。
传言公主府日日丝竹靡靡,夜夜少年侍奉,声色犬马,纵欲无度。
传言她抛却朝政、荒度时日、沉溺男色、私生活荒乱不堪。
污名漫天,蜚语覆城。
字字句句,皆在毁她十年清名、毁她朝野威望、毁她半生隐忍挣来的皇权尊荣。
暗卫陆续传回宫外消息,尽数递至萧禾眼底。
他立于廊下,指尖捏着密报,纸页几乎被攥碎。
后背杖伤未愈,心口忧痛叠加,沉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太清楚。
这些流言绝非市井闲言,是有心人刻意操盘,借西院表象,彻底污她名声,动摇她朝堂根基。
府内,是她纵容的乱象,是旧情被践踏、尊严被碾碎。
府外,是漫天污名,是世人曲解,是苦心十年筑起的山河威望摇摇欲坠。
榻上楚晏依旧默然静坐。
她听得到庭间轻浮笑语,感受得到那些僭越放肆的窥探。
亦隐隐知晓外界风言四起。
她心内通透,件件分明。
一边是亲手纵容的荒唐,一边是席卷京华的污名。
一边是她刻意推开、却疼入骨髓的人,一边是她赌气自毁、覆水难收的局。
爱恨、悔怒、不甘、不忍,千般情绪绞缠于心,无人可诉。
满院喧嚣轻浮。
一人冷眼藏澜,寸心自困。
一人承压隐忍,寸心皆痛。
乱象滋生,蜚语滔天。
公主府的繁华与清冷,自此尽数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