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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浮欢遮冷骨,脉底郁霜深 数日光阴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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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光阴悄逝。
西院日日设乐,晨昏不歇。
经萧禾严训立规,一众伶人侍奉有度,素面布衣,无香无粉,进退举止皆守分寸。他们日日候于庭中,待楚晏移步西院,便争相献艺侍奉。
有人抚弦弹曲,音声温软婉转;有人执板清歌,语调柔和妥帖;余下几人随势躬身侍奉,递茶奉果,姿态温顺恭谨。
庭中丝竹悦耳,笑语轻扬,一派融融热闹。
楚晏日日依时移步西院,落座石榻。
唇角常噙一缕浅淡笑意,看着庭前歌舞逢迎,模样松弛平和,看似安然接纳这般声色消遣。
唯独眼眸深处,始终寒凉空寂,无半分暖意落驻。
笑意浮于面皮,未曾入半分心腹。
她不言不喜,不怒不责,任众人百般讨好,百般殷勤。旁人只当公主久居孤寂,已然渐渐习惯这般热闹侍奉,性情本就淡极,不善流露。
无人知晓,她端坐其间,满目逢迎皆是虚妄。
眼前少年温顺鲜活,嬉闹婉转,可周身环绕的热闹,填不满心底半分空落。
每一日看着旁人绕在身侧曲意逢迎,她心底积压的郁结便重一分。
恨未平,气未散,牵绊未断。
偏是她亲手下令,亲手促成此番光景,进退皆是自困。
身侧一尺之地,萧禾日日肃立值守。
后背杖伤未愈,昼夜隐隐灼痛,他身姿却始终端直沉稳,立在光影暗处,目不转睛凝着榻上人身影。
他不参与庭中喧闹,不发一言,不扰她故作的平和,只静静值守,恪守本分。
日暮归殿,夜色覆庭。
待西院伶人尽数退去,殿内重归清寂。
萧禾依例上前请脉,日日不缺,晨昏不改。
他屈膝半跪,指尖轻落她腕间肌理。
指腹熟稔贴合寸脉,细细分辨气血起落、郁气深浅。
十年朝夕诊查,她每一丝脉象异动,每一寸气血虚实,他皆了然于心,熟记入微。
指尖触感微凉,脉息沉滞愈发明显。
连日看似闲适松散,身旁日日有人相伴嬉闹,本该疏解情志。
可她脉底郁结层层堆叠,气血愈发凝滞,内里燥火蛰伏不散,比往日更沉更固。
热闹消不得心底积寒,旁人近不得她根深孤寂。
所有佯装松弛,所有面上浅欢,尽数是掩人耳目的空壳。
萧禾指尖微凝,眸底沉色暗敛。
他看得透彻。
她心上结郁未解,分毫未舒,反倒日日沉淀。体内毒根蛰伏愈发稳固,长此以往,必成大患。
他抬眸时,神色依旧恭谨平稳,语声低缓守礼:
“郁气沉腑,未见疏解,毒火隐伏更深。还请公主少耗心神,按时进药。”
楚晏静卧榻上,眼帘微垂。
她听得懂他话中暗藏的担忧。
视线轻扫过他端正低垂的眉眼,扫过他始终僵硬克制的脊背。
她清楚他日日隐忍伤痛,日日细致查她脉象,日日将她身体分毫变化尽收眼底。
他知晓她所有虚实,所有隐忍,所有佯装。
心底纠缠再度翻涌。
她恼他太懂。
恼他事事周全,处处妥帖,哪怕被她冷落疏远,依旧将她身心安危放在首位。
恼自己明明执意推开,却依旧逃不开他十年如一日的妥帖守护。
她终是未语,睫羽轻阖,漠然侧身,背对他立着的方向。
无声,亦是无声的抗拒。
萧禾见状,顺势收指垂眸,不再多言。
只静静立在榻边,彻夜值守。
殿内无香无火,清寒浸骨。
一人假欢度日,满心郁结不肯舒。
一人细察深浅,满心忧思不敢言。
浮欢千般皆虚景,底霜一寸入骨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