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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燥火焚枯骨,寒夜破君臣 连日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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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冷战,殿中死寂如冢。
楚晏已整整五日水米未沾。
锦榻寒凉,她终日阖眸僵卧,不闹不躁,不言不动,任由一身生机一点点被心底的荒芜耗空。萧禾日日晨昏入内诊脉,次次摸得她脉象愈发虚细沉弱,气血衰败,郁气盘结五脏,积滞不散。
他日日煎药,日日端药,日日被她无声拒之。
药凉了一遍又一遍,他的悔意也沉了一层又一层。
他终于彻骨明白,那日一句冠冕堂皇的“愿为公主分忧”,究竟错得有多彻底。
他守了十年分寸,十年克制,十年缄口藏情,唯那一次,她低头袒露脆弱、渴求半句真心,他却用最疏离的君臣本分,彻底冰封了她所有念想。
如今看着她枯木一般的模样,他满心悔恨,却无半分弥补之法。
只能寸步不离守在帘外,眼睁睁看着她自我凋零,看着郁结的心火,一点点引燃她血脉深处蛰伏的蚀骨媚毒。
此毒从不伤人筋骨,无切骨剧痛。
只待人心绪溃败、体虚气散之时,从血脉深处翻涌而出,化作无尽燥热焚灼经脉,烘得人神魂浮荡、皮肉滚烫,四肢百骸无处妥帖,只剩无边无际、难以自控的燥乱难堪。
夜色深垂,风雪覆庭。
夜半子时,内殿骤然生出异动。
榻上僵卧多日的人,指尖开始不住轻颤。
沉寂五日的寒凉躯体,骤然腾起滚烫热度,从脏腑蔓延肌理,层层灼烧。细密的热汗浸透里衣,黏腻裹住肌肤,闷得她本就昏沉的神志愈发涣散迷离。
楚晏素来傲骨自持,哪怕心如死灰,也从不愿外露半分狼狈。
可毒火侵神,由不得人自控。
燥热翻涌不休,烧得她头脑昏沉,浑身发胀发燥,心底只剩本能的难耐与焦灼。她无意识抬臂,指尖无力却执拗地撕扯着身上的衣袍,层层素色锦衫次第滑落,散落在榻边软垫之上。
肌肤覆着一层病态的潮红,在昏暗夜色里白得近乎晃目。
她残存的清明所剩无几,全然顾不上皇室体面、君臣分寸,更顾不上连日冷战的执拗。
唯一的念头,便是求冷。
以寒压燥,以冷止乱。
她喉间溢出细碎沙哑的气音,虚浮无力,对着帘外值守侍女低声吩咐:
“取冷水……备净浴。”
她心底尚且残留一丝清明,知晓此法无用。
媚毒是内里火燥,外在冷水只能压得片刻微凉,转瞬便会寒毒滞脉,郁结更深,来日反扑更烈,最是伤身。
可她太难受了。
五日不食不饮,心神俱溃,身心皆废,早已顾不得后患。
此刻唯有冷水,能稍稍缓解这焚不尽、散不去的万般燥热,哪怕是自我折磨,她也甘愿承受。
侍女不敢耽搁,应声便要退下备水。
殿外廊下,萧禾彻夜伫立,未曾合眼。
他对她的毒、她的气息、她每一丝细微异动,早已刻入骨髓。内室衣料摩擦的轻响、女子昏乱的低嘱、侍女移步的动静,落入耳中,便是骤然惊雷。
他心头剧震,再顾不得规矩避讳,大步上前,倏然掀帘入内。
暗室无灯,唯有窗外落雪映进薄薄微光,照得榻上景致一览无余。
衣袍零落,青丝散乱,往日冷绝孤傲、执掌朝堂的镇国长公主,此刻被毒火折磨得神志迷离、身姿孱弱,满身皆是难以言说的难堪。
萧禾眼底瞬间覆满疼惜与慌乱,沉声止住侍女:“退下,不许备水。”
侍女惶然退去,阖闭殿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一室死寂,只剩风雪簌簌,与榻上人细微的颤栗呼吸。
萧禾缓步至榻前,屈膝俯身,指尖轻虚搭上她滚烫的腕脉。
寸脉浮乱狂躁,毒火彻底爆发,燥气缠滞周身经脉,因多日体虚郁结,此番反噬远比往日每一次都要凶险汹涌。
他心口酸胀发涩,悔意滔天。
是他的错。
是他拘泥尊卑、缄口藏心,是他一句本分虚言,逼得她心死绝食,熬得身形衰败,才引得毒火疯狂反扑。
十年相守,他次次替她渡毒,次次深知其中万般难堪。
他从来不愿以这般方式纾解她的病痛。
他爱得克制,爱得卑微,爱得守礼。
每一次近身相伴,于他而言,从不是分内差事,是隐忍的贪恋,是别无选择的成全,是不敢宣之于口的深情。
他永远不忍心,看她这般被毒火肆意折辱、自我煎熬。
可他别无选择。
天下男子皆可解此毒,可无人如他守得稳妥,无人如他知她隐秘,无人如他能在渡毒之后缄口守秘、不辱她半分尊严。
他若退让,旁人近身,是她毕生清名受损。
他若旁观,她执意冷水浴身,是经脉受损、毒疾根深,日后再无调养余地。
昏沉之间,楚晏分不清来人,只本能地趋向那唯一的微凉安稳。
浑身燥热难耐,神魂漂浮不定,所有冷战的怨怼、心死的荒芜、刻意的割裂,尽数被毒火碾碎。
萧禾垂眸望着她迷离苍白的眉眼,眼底隐忍多年的情愫翻涌成潮,却依旧不敢有半分逾矩贪妄。
他只是俯身,褪去外袍,以自身微凉,渡她满身焚火。
动作温柔克制,小心翼翼,带着十年如一日的疼惜与不忍。
今夜无君臣,无尊卑,无冷战,无隔阂。
只有他藏了十年、从未敢说出口的深情,和一场被逼无奈、用以救赎彼此的沉沦。
他知晓,天亮之后,她必会清醒,必会恢复冷绝模样,必会怨他、斥他、刻意与他割裂。
可他别无选择。
纵使明日万劫不复,纵使她余生皆要恨他、逼他、伤他,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自毁其身,葬身毒火。
寒夜漫长,风雪寂静。
他以一身隐忍温柔,替她扛过这一场无人可渡的宿命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