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再见故人 沈玉笙 ...
-
沈玉笙在月光下站了一会儿,感受着夜风拂过皮肤的触感。
凉丝丝的,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光裸的脚趾踩在湿润的草地上,沾着露水和碎叶。她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月亮,圆盘似的挂在天上,把整片梅林照得朦朦胧胧。
她踮起脚尖,原地转了一圈,停下来的时候,差点被自己这个举动逗笑了——多大的人了,还转圈圈。
不对。
她现在不大。
她现在十八岁。
沈玉笙清了清嗓子,把脸上那点不合时宜的笑意收了回去,板起面孔,一本正经地辨认了一下方向。
北斗七星在北边,梅林在县城的东南方向,祖坟在西北方向。
她要去的是梅林深处的工棚区,应该往东南走。
很好,方向明确了。
她提起湿漉漉的衣角,迈步出发。
走了三步。
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往前一滑,幸亏她反应快,一把抓住了旁边的树枝,才没有摔个狗啃泥。
沈玉笙稳住身形,回头瞪了一眼那块石头,仿佛那石头是故意的。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走过路了。
过去这一年多,她要么躺在床上,要么被人抬着搬来搬去。
再往前推,自从上了年纪之后,她出行不是坐轿就是乘车,走路的机会屈指可数。
她的身体虽然是十八岁的状态,可她的“走路技能”已经退化得差不多了。
沈玉笙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了一下重心,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试探着往前走。
走着走着,步子就轻快起来了。
脚下的泥土软软的,踩上去有一种踏实的感觉。路边的野草蹭过她的小腿,痒酥酥的。头顶的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一两只被惊扰的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走。
她走着走着,不自觉地蹦了一下,跳过地上的一摊积水。
然后又蹦了一下,跨过一根横在路上的枯枝。
再蹦一下——
沈玉笙忽然停了下来,站在原地,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描述的表情。
她在干什么?
她,沈玉笙,当了六十多年当家主母、掌管上百号工人、跟各地商人周旋谈判从不落下风的陈府老太君,此刻正在月下的山林里蹦蹦跳跳。
跟个三岁小孩似的。
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襟,重新端出一副端庄稳重的姿态,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她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她活了一辈子,好像从来没有认真地看过月亮。
年轻的时候忙着学账本、带孩子、应付族老,中年的时候忙着扩张生意、打通关节、操持儿女的婚事,老了以后又忙着操心孙子孙女、跟儿媳妇斗智斗勇。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什么也不想,就只是单纯地看一看月亮。
原来月亮这么好看。
沈玉笙停下脚步,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对着月亮开口了。
“老天爷,”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不知道你这是跟我开的什么玩笑,把我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婆变回十八岁。不过既然你给我这个机会,那我就接着了。”
她声音提高了几分:“我沈玉笙,这辈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忍了多少气,我都记着呢。以前我是没办法,瘫在床上连手指头都动不了,只能任人宰割。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抬起手,握了握拳,对着月亮晃了晃:“现在我站起来了,能跑能跳能打人。柳氏,陈伯安,还有那个不成器的陈季明——你们给我等着。我沈玉笙不发威,你们还真当我死了。”
说完这番豪言壮语,她自我感觉良好地点了点头,继续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走了两步。
脚下踩空了。
“娘亲呀——!”
她整个人顺着斜坡滚了下去,一路上撞断了好几根藤蔓,被层层叠叠的绿色植物裹成了一个粽子,最后咚的一声撞在了一棵老梅树的根部,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月光静静地照在她脸上,照着她被藤蔓缠绕的身躯,照着她散落一地的雪白长发。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梅林的枝叶洒下来。
一阵清脆的歌声由远及近。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罗……”
唱歌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半篮刚摘的野莓,边走边唱,脚步轻快。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她转过一棵大树,歌声戛然而止。
前面的草丛里,蜷缩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那东西浑身缠满了绿色的藤蔓和杂草,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和一角素白的衣裳。
远远看去,像是山林间自然生长出来的一部分,又像是哪幅古画里走出来的山中精魅。
孟念卿小心翼翼地放下竹篮,从地上捡起一根粗树枝握在手里,一步一步地靠近。
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姑娘。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一头雪白的长发散落在草地上,和绿色的藤蔓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头发,哪些是藤条。
孟念卿蹲下来,伸出手指,在那姑娘的鼻尖下面探了探。
有呼吸。
活的。
她松了一口气,扔掉手里的树枝,开始动手把缠在那姑娘身上的藤蔓一根一根地解开。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对方,一边解一边小声嘀咕:“怎么会有这么多藤子……你是从山上滚下来的吗……”
藤蔓解开之后,露出了那姑娘的全貌。
素白的中衣,赤着的双脚,一头雪般的长发铺了满地。
她的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
孟念卿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喃喃道:“真的有山鬼啊……”
她把竹篮里的野莓倒进衣兜里,然后把空篮子放到一边,蹲下身,把那姑娘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一使劲,把人背了起来。
那姑娘比她想象中的要轻,但也不轻。孟念卿调整了一下姿势,迈开步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山鬼姐姐,你可抓紧了啊,别半路掉下去了。”
背上的人当然没有回应她。
孟念卿背着她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穿过一片梅林,绕过一个小山坡,来到了一排低矮的土坯房前。
其中最靠边的那一间,就是她住的地方。
她用肩膀顶开门,把人小心翼翼地放到自己那张窄床上,又拉过一床薄被给她盖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有空仔细打量这位“山鬼姐姐”。
真好看。
她在梅林里干了一年多的活,见过的都是些粗手粗脚的庄稼汉和婆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眉毛不浓不淡,鼻梁挺秀,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尤其是那头白发。
孟念卿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
软的,滑的,是真的头发。
“你到底是人是鬼啊……”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自己又笑了,“就算是鬼,也是只好看的鬼。”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锣鼓声、哭声、吆喝声,混杂在一起,从梅林外面的方向传过来。
孟念卿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只见一群人正沿着山路往这边走。
最前面的是两个哭丧着脸的家丁,后面跟着几个抬着棺材的壮汉,再往后是几个吹吹打打的乐手和一个披麻戴孝的中年男人。
“哟,主家来人了。”隔壁的婆子探出头来,一脸八卦地张望,“听说老太太在路上没了,这是要跟老太爷合葬呢。”
孟念卿“哦”了一声,没什么兴趣地收回了目光。
她来梅林一年多,对主家的人没什么好感。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太太,从来没正眼看过她们这些干苦力的人。
死了就死了吧,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转身回了屋,顺手把门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
孟念卿快步走过去,看见那姑娘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很特别的眼睛。
瞳仁是浅浅的褐色,清澈见底,可眼底深处又像是藏着什么东西,沉沉地坠在那里,让人看不真切。
沈玉笙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的脸庞,晒得有些黑的皮肤,明亮的眼睛,扎着两个简单的辫子,正关切地看着她。
这张脸——
沈玉笙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
虽然比记忆中的消瘦了一些,黑了一些,可那眉眼、那鼻梁、那嘴唇,分明就是——
“念卿……”
孟念卿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沈玉笙张了张嘴,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况。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光滑、年轻。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紧致,没有一丝皱纹。
眼前的孟念卿显然不认得她。
这也难怪。一个十八岁的白发少女,怎么可能是那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君?
“我……”沈玉笙迅速调整了一下情绪,换了一种语气,“我在山里见过你。”
“在山里见过我?”孟念卿歪了歪头,“我怎么不记得?”
“你当然不记得,”沈玉笙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你是凡人,我是山鬼。我住在山里,经常看见你在这片林子里干活。我一直想认识你,所以就来找你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神情,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孟念卿瞪大了眼睛:“你真是山鬼?”
“嗯。”
“《楚辞》里那种山鬼?”
“嗯。”
“披薜荔带女萝那种?”
“……嗯。”
孟念卿倒吸一口凉气,双手合十,朝她拜了拜:“山鬼姐姐好!”
沈玉笙看着她这副虔诚的模样,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她咳嗽了一声,故作淡定地摆了摆手:“不用多礼。”
外面的锣鼓声越来越响了。
沈玉笙侧耳听了一会儿,问道:“外面在做什么?”
“哦,主家的老太太去世了,要把棺材运到祖坟去合葬。”孟念卿随口答道,“说是昨晚在路上没的,今早刚到。”
沈玉笙心里冷笑了一声。
昨晚没的?
昨晚她明明跳车跑了。
那棺材里装的,八成是那两个家丁为了交差随便找来的一具无名尸体。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陈绅的墓旁边,要多埋一个不知名的陌生人了。
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老头子,对不住了。不是我不跟你合葬,实在是情况特殊。
你放心,等我办完事,一定给你烧几摞上好的纸钱赔罪。
不过话说回来,她这次返老还童,说不定还真是陈绅在阴间帮她运作的。
那家伙活着的时候虽然窝窝囊囊的,可算盘打得确实好——说不定在阎王殿里谋了个差事,攒了点功劳,给她换来了一次重生的机会。
想到这里,沈玉笙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不能合葬!老太太路上留了话,说不跟老太爷合葬!”
是那个赶车的家丁的声音,又急又慌,透着明显的心虚。
“胡说八道!老太太怎么会留这种话?”另一个声音呵斥道。
“真的!千真万确!老太太亲口说的……她说……她说生前跟老太爷没什么感情,死了也不想埋一块儿……”
沈玉笙差点笑出声来。
这两个家丁倒是机灵,知道棺材里那具尸体来路不明,真要埋进陈家的祖坟里,以后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索性编了个遗言,把这烫手山芋甩出去。
外面的争吵声持续了一会儿,最终以“先把棺材停在祠堂,等族里商议后再定”告一段落。
锣鼓声远去了。
沈玉笙舒了一口气,重新躺回枕头上。
孟念卿端了一碗水过来,递到她嘴边:“山鬼姐姐,喝点水。”
沈玉笙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温热的水流过喉咙,滋润了她干涩的嗓子。
她打量着这间小屋——土坯墙,茅草顶,一张木板床,一张歪腿的桌子,墙角堆着几捆干柴,灶台上放着两个粗陶碗。
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了,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甚至还插着一枝野花。
“你就住在这儿?”沈玉笙问。
“嗯。”孟念卿点了点头,“他们说我父母双亡,没人管,就把我送到这儿来了,前阵子磕了脑袋,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她说得很轻松,甚至还笑了笑:“不过我觉得这样也挺好。这儿虽然苦了点,但清净。每天干完活,可以在林子里转转,摘摘野果子,唱唱歌。没人管我,也没人烦我。”
沈玉笙看着她脸上那个笑容,心里有些难过。
这孩子不记得了。
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有过一个疼爱她的外婆,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赶出来的,也不记得自己头上那道伤疤是怎么来的。
她以为自己就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被好心人收留在这里干活糊口。
沈玉笙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孟念卿额角那道淡淡的疤痕。
孟念卿缩了一下,随即又笑了:“没事,早就不疼了。”
沈玉笙没有说话。
她在心里把柳氏翻来覆去地骂了八百遍。
“对了,山鬼姐姐,”孟念卿忽然想起什么,“你既然是山里的神仙,那你应该不需要吃饭吧?不过你要是饿了,我可以给你煮点野菜粥,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还算能入口——”
“我吃。”
孟念卿眨了眨眼:“山鬼也吃饭的吗?”
“这只山鬼吃。”
孟念卿高高兴兴地去生火煮粥了。
沈玉笙坐在床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活着就好。
不管经历了什么,不管吃了多少苦,只要人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给自己弄一个合法的身份。
她不可能一辈子躲在山里当“山鬼”,她还要出去办事,还要回陈家,还要跟那些人算账。
“念卿,”她开口叫道,“这里要怎样才能拿到身份文书?”
孟念卿从灶台边探出头来:“你想落户?”
“嗯。”
“那得有主管担保才行。”孟念卿想了想,说道,“我们这儿的主管姓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人还不错。之前有个外地来的乞丐,力气大,干活勤快,刘主管就帮他做了担保,去村里登记了户籍。”
她上下打量了沈玉笙两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不过你这身子骨……看着不太像能干活的。”
沈玉笙挑了挑眉:“你觉得我没力气?”
孟念卿诚实地摇了摇头:“你看着像大户人家的小姐,风吹吹就要倒的那种。”
沈玉笙笑了一声,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走到屋子中央,左右看了看,然后弯腰,单手拎起了墙角那捆少说有三十斤重的干柴,轻轻松松地举了举。
孟念卿的张大了嘴巴。
沈玉笙放下干柴,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这身子看着单薄,力气可不小。”
这倒不是吹牛。
她年轻的时候,刚开始掌家的那几年,什么活都得自己干。
搬货、验货、装箱,有时候人手不够,她亲自上阵,硬是把一副柔弱的身子骨练出了几分力气。
如今返老还童,那几分力气也跟着回来了。
孟念卿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你可以留下来干活了!刘主管肯定愿意给你担保!”
“不过他那人挺严格的,你得让他看到你的本事才行。”
沈玉笙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她回到床边坐下,看着孟念卿在灶台前忙活的背影,忽然开口问道:“念卿,你喜欢什么颜色?”
孟念卿愣了一下,回头看她:“你怎么知道我叫念卿?”
“山鬼什么都知道。”
孟念卿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还是回答了:“我喜欢鹅黄色。以前好像有人给我做过一件鹅黄色的裙子,我记不太清了,就觉得那个颜色特别好看。”
沈玉笙垂下眼帘。
那件鹅黄色的裙子,是她亲手挑的料子,让绣娘给孟念卿做的十岁生日礼物。
“你还喜欢吃什么?”她又问。
孟念卿想了想:“甜的。我喜欢吃甜的。尤其是梅子干,酸酸甜甜的那种。”
“你怕打雷。”
“你怎么知道?!”孟念卿瞪大了眼睛,“我确实怕打雷……每次打雷我都睡不着,要把头蒙在被子里才行。”
沈玉笙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孟念卿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你真的什么都知道啊……那你一定是真的山鬼了。”
“当然是真的。”
孟念卿高高兴兴地把煮好的野菜粥端到她面前,又从衣兜里掏出几颗洗干净的野莓放在碟子里:“山鬼姐姐,吃饭。”
沈玉笙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野菜粥没什么味道,米粒稀稀拉拉的,大半都是野菜叶子。
可她却觉得,这是她这一年来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
当天晚上,孟念卿把自己的床让了一半给沈玉笙。
两个姑娘挤在一张窄床上,盖着同一床薄被。
孟念卿很快就睡着了。
沈玉笙侧躺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静静地看着孟念卿的睡脸。
她伸出手,指尖悬停在孟念卿额角那道疤痕的上方,终究还是没有落下去。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孟念卿还小,刚被接到她身边不久。
小姑娘晚上怕黑,不敢一个人睡,她就让孟念卿睡在自己旁边,拍着她的背给她讲故事。
她讲的故事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可孟念卿每次都听得津津有味,听完还要缠着她再讲一个。
那时候她想,等孙女再大一些,教她认字,教她算账,教她做生意。
可后来呢?
后来她觉得女孩子不该抛头露面,觉得孙女在家享福就好,觉得家业还是要传给儿子孙子。
她亲手把孟念卿排除在了外面。
然后她亲手把孟念卿推进了火坑。
沈玉笙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以前怎么就那么糊涂呢?
家产留给孙女有什么不好的?
孟念卿聪明、能干、有魄力,比她那个窝囊废舅舅和不成器的表哥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如果她早一点想通,早一点把家业交给孟念卿,她们祖孙俩联手,柳氏和陈伯安根本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可她偏偏选了最蠢的那条路。
沈玉笙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孟念卿安静的睡脸,在心里默默地许了一个愿。
这一次,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她要让孟念卿成为陈家真正的主人。
而她,会在旁边看着,确保没有任何人能再欺负她。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个姑娘的身上。一个睡得香甜,一个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