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灯栖月》晴禾知予

3、殿前落花摇（二） 女，女装？

　　女，女装？

　　紫御的脸有些扭曲。

　　青螺见状，不满道：“喂，这你都不满意？你怕不是在人间潇洒的锦衣玉食惯了，真当自己是小姐了？”随即又兴高采烈，“你都不知道我为了抢这两件衣服费了多大的劲！那些仙灵们，有的飞，有的叫，有的爬……把那三个仙侍大人仅仅包围，当时他们脸上的表情……呃，就像你现在一样。”

　　闻言，紫御做了一下表情管理。

　　罢了罢了，除了他自己，又没有其他人知道他是男儿身……去黎都也不需要验身吧。就算要，就说自己喜欢穿女装？这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我只是从未穿过这么华丽的裙子。”出于不想让青螺扫兴，以及对她的感激之情，紫御还是出言解释，“乍一看有些惊讶。”

　　青螺笑道：“你的衣服都那么男性化，脸也从来没有施过粉黛，这怎么行呢？小姑娘还是打扮得漂亮些比较好，等那天去黎都，我一定给你画一个惊艳全场的妆容，绝不浪费你的天资！”

　　紫御赶忙拒绝。

　　青螺对她的裙子爱不释手：“我穿上这件裙子得美成啥样？天呐，也不知道点灵那天白云会不会来……”

　　白云是一位低品的仙侍，城中的仙灵称他为白发仙，因为他的头发，肤色都雪白，瞳孔的颜色也十分浅淡。他名义上是黎都的人，但衣食住行都在东城。他的著作《黎都杂记》在四个城池中广为流传，火爆的不行。里面记满了仙师仙君们的奇闻异事，往往看的人啼笑皆非，不过没人知道真假。

　　若干年前他曾来南城说书，虽说容貌不算俊朗，但也落得一个清秀，其出色的口才让青螺为之痴迷。只是自从他那次离开南城后，就一直行踪不定，期间青螺曾尝试去东城打探消息，都无果。

　　紫御猜测，青螺先前一直不入轮回，可能有一部分原因就是白云吧。

　　“即使他不来，你也会是参见点灵的仙灵中最美的一个。”紫御拍她的马屁。

　　青螺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然后高高兴兴的畅想点灵时被哪位仙师看上，从此咸鱼翻身，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紫御不想泼她的冷水，便也由得她去。

　　过了一阵子，黎都那边传话，仙灵们一柱香后就可以在城门外集合了。城中是永恒的黑夜，仙灵眼中的一天是四十八柱细线香的时长。也许在黎都的眼里，一柱香后才是他们眼中的第二日吧。

　　青螺道：“黎都的大仙们办事就是有效率……昨天通知说要点灵，如今就通知我们出城了……”

　　瞧着她满脸神往的模样，大概是又想到她的白云了。

　　眼下，就算是生米，也煮成熟饭了。紫御强忍着排斥的态度，不情不愿的套上了那件衣服。那裙摆是用金银镶嵌钩织，奶白色的玉点缀在裙身各处，白色渐变至金色，彩凤的图案贯穿整件衣裙，当真是华丽至极。

　　只可惜好像所有女性仙灵穿的都是同样的衣服，少了一些乐趣。紫御有些不满。

　　紫御比青螺微微健硕些，但比健壮的男性还是瘦削多了，穿着女装并没有什么违和感，这也是紫御无语的地方。他多么希望有人能告诉他，啊，紫御，你是多么伟岸，你坚实的肩膀靠着可太有安全感了！

　　不过几百年了没有一个人对他这么说过。

　　紫御很沮丧。于是寄希望于黎都。

　　青螺叽叽喳喳的叫其他女仙灵给她扎头发，化妆描眉，见垂头丧气的紫御，道：“紫御，快来，我给你也画一个！别浪费你的脸！”

　　其他仙灵见状，也起哄：“是啊紫御姐姐，你这么漂亮，再化个妆，马上黎都哪位仙师看上了，可不就……”“诶，万一是仙君看上了，不是更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吗？……”随即哄笑声一片。

　　紫御太过震惊：“你们……不要胡说！”心里暗道：我可没有龙阳之好。当然，女仙灵我也不感兴趣。

　　倘若有仙师看上了，紫御打算，如果对方是男仙师，就说自己喜欢女的；如果是女仙师，就说自己喜欢男的。总不能男的女的都看上，紫御认为自己也没有这么大的魅力。

　　哄闹过后，仙灵们相继往城门赶去。青螺收拾的极其美丽，头发用铜临时打造的铜钗盘成一个精致的造型，脸上不知从何处借来的胭脂和桃花粉，涂的粉扑扑的。就连眉毛也被精致画过，长眉入鬓，比平时瞧着还要俏丽几分。

　　反观紫御，就素静的多了。就算模样生的不错，此刻也被精心打扮过的仙灵们衬得黯然失色。

　　城门口的仙灵比抢衣服时遇见的还要多上百倍，个个花枝招展，粉黛如云，芝兰玉树，当真是养眼至极。他们脸上的神色与青螺相同，带着几分期待，紧张与兴奋。

　　紫御摸了摸那张奇怪而神秘的字条，所幸还老老实实的在口袋里没丢。

　　青螺失落道：“怎么都这么好看……紫御你说，我是不是被他们比下去了？”

　　紫御道：“哪有，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仙灵。没有之一。”

　　青螺满意。

　　谈笑间，一阵眩目的光亮袭来，从来没见过白天的仙灵们发出阵阵惨叫。不知怎的，紫御对这光并没有任何不适之处。

　　喊叫声中，一道修长的身影投下来。紫御顺着阴影望去，只见一个玄色长袍，鱼鳍为耳，左半面被一个做工精致的面具覆上的人，此刻正垂眸看着他。

　　紫御有些心虚的低下头。这也太可怕了，这人来头一定不小……至少是仙师以上。他这么打量他，难道是因为自己没有边惨叫边闭眼吗？

　　紫御记得以前入轮回时，人间有一种罪，称之为殿前失仪。意思就是在人间的皇亲贵胄面前要有最基本的仪态，否则就要被惩罚。难道黎都这是反着来的？必须要失仪？那送这么多衣服来做什么？

　　光渐渐柔和了，周围的仙灵们逐渐睁开眼。青螺慌忙道：“紫御你快看，我妆花了没有啊？！”

　　紫御连声安慰：“没有，没有，放心吧。”

　　青螺道：“那就好，那就好。”

　　那上空的人很快被仙灵们注意到。嘈杂声渐渐褪去，似乎统一的在等待些什么。

　　随即，那人清了清嗓子：“我是来自黎都的仙师，梧明。我将带你们去明花殿参与点灵，凡是被明花君选中的，以后就留在明花殿正式成为一名仙侍……若没有，则回到南城，收缴衣物，入轮回或等待下一次点灵，诸位随遇而安。”

　　“竟然还要收缴衣物！”青螺小声抱怨。

　　周围窃窃私语声大了起来。梧明咳嗽一声，继续道：“各位若没有异议，就依次排队上我身后的轿撵。”他微微侧身，身后一个个镶嵌着牡丹，芍药，月季的檀木轿，出现在大众的视野。

　　不愧是明花君！这审美！这排场！

　　数不清有多少个轿子，青螺正欲拉着紫御随便坐一个，却被梧明仙师抬手拦下：“慢着。”

　　青螺被吓的不敢说话了。

　　梧明示意青螺先走，然后对紫御道：“你，和我坐一起。”

　　紫御懵逼了。青螺投来了艳羡的目光，紫御知道，她肯定认为梧明看上自己了。

　　其实紫御也是这么认为的。不然这么多仙灵，干嘛邀请他和他坐一个轿子？

　　梧明仙师的轿子没有镶嵌花，反而通身被黄金镶嵌，显得俗气了许多，但实在是富。这么多黄金，要是到人间去，直接就拥有绝对话语权了吧？何必在南城受人冷眼？

　　上轿后，紫御显得有些忸怩。梧明的眼睛始终沾在自己身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凝视吗？简直是太恶心，太无语，太烦人了！青螺他们真的认为这是幸运吗？我不想和这种色眯眯的人在一个轿子里待着！

　　于是，他犹豫的开口，打破了这表面的宁静：“仙师大人。其实……”

　　梧明：“？”

　　紫御支支吾吾：“……我喜欢女人。”

　　梧明的眼睛忽然睁大。

　　并不奇怪，紫御现在的打扮和女性没有什么两样，梧明一定以为自己是一位十怜。

　　紫御看着他的惊讶神情，不禁有些得意。

　　梧明揉了揉眉心：“你是什么时候回到南城的？”

　　还不死心？

　　紫御奇怪道：“回仙师大人的话，九十二柱香之前，刚经历过第六百六十六世。”

　　梧明点了点头。他捧起面前的茶盏，道：“不用叫我仙师大人。不必如此尊敬。”

　　或许是紫御的错觉，他甚至感到面前的仙师声音有些颤抖。

　　梧明的肌肤白的透明，露出的右眼瞳孔是浅蓝色的，长袍与身体仅仅相连，俨然一条鱼的形态。难道黎都的仙人都是动物变的吗？

　　之前阅读《黎都杂记》时，倒是介绍过黎都的仙人形态各异，但特殊情况可以统一成人形。如今真的见到了，紫御还是心里默默感慨。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而掌控万物的黎都，更是奇中之奇。

　　紫御总觉得，这人或许与那张奇怪的字条有些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