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灯栖月》晴禾知予

4、殿前落花摇（三） 明花君的轿

　　明花君的轿撵很快，估摸着只有三炷香的时间，车队就已经濒临黎都门下了。

　　梧明与紫御一路无话。紫御总觉得，他好像有点紧张。目前为止，紫御倒真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了——梧明铁定对自己没意思。谁会忍住一路不跟心上人讲话？这不科学。

　　“到了。”梧明撩开窗旁的珠玉帘，说了今天和紫御的第三句话。当然，也有可能不是对紫御说的。仙灵们相继下车，外面云雾中透露着微光，许是被方才梧明出现时的强光刺激到，现在的光亮仙灵们已经完全适应了。

　　雾气腾腾之中，一道通天大门矗立在众人眼前。

　　那门高的看不清顶端在那，两根石柱中间加了一块牌匾，金块珠砾点缀其中，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两个字——黎都。

　　门后是一片虚无，什么也看不清。

　　紫御暗道，黎都的黎，看来真的是黎明的意思。这入口处，哪里不像是人间的黎明？

　　梧明瞬移至到门前。青螺见状，赶忙过来，打趣道：“哟，大人物了，不知小的现在该如何称呼你呀？紫御仙师？”

　　紫御呛了一声：“赶紧滚，人家根本没看上我。”眼珠一转，坏点子涌上心头，“不过他可告诉我，他叫我来和他坐，其实是因为怕你太挤了，想让你一个人坐一个轿子……”

　　青螺瞬间面若飞霞：“紫御，你坏透了，休得胡言！”

　　紫御笑道：“别害羞，你涂了桃花粉，脸已经很红了。”

　　青螺哑口无言。

　　“诸位，”梧明的声音传来，“你们的运气很好，今日明花君亲自殿选，”他右手轻轻一挥，一个泛着浅蓝幽光的门就油然而生，“一会我叫到的，直接进入我右边的门内，进去之后就传送到明花殿中任意一位仙师面前。当然，也有可能是明花君本人。”

　　周围又吵闹起来了。

　　“我去，明花君本人一对一审问吗？”
　　“难道我要见到传说中容貌绝世，雌雄莫辨的明花仙君了？那我这辈子值了！”
　　“我今天的打扮还可以吧，没有掉链子吧！”
　　“你瞎着急什么，还不一定传到明花君面前呢。没听梧明仙师说吗？也有可能是其他仙师……”

　　青螺却格外安静。她喃喃自语：“以前白云来南城时曾说，四个仙君的殿中，他最喜欢去的就是明花殿。”

　　紫御反驳：“不对。《黎都杂记》里写过，他最喜欢去的是流世殿，第二才是明花殿。”

　　“可是流世仙君已经离开黎都好几百年了啊。”青螺辩解，“流世殿没了仙君的打理，一定不复昔日荣光。白云眼下最可能去的，就是明花殿。”

　　紫御此刻才明白，青螺根本在乎的不是能不能入选……她也许只是想见见白云。毕竟相较白云上一次来南城，也已经过了一百余年了。

　　可白云这般行踪飘忽不定，敢于与黎都硬刚，神秘的独行侠，真的会停下注视一位小仙灵的爱么？

　　还没等紫御来得及感伤，梧明就开始叫仙灵进门了。这进去的仙灵，有的被打飞，衣衫不整的出来，有的进去之后就再没出来。

　　据说那明花君脾气有点火爆？据说今年收男眷更多？

　　被踢飞的仙灵们带回来的消息不一，个个垂头丧气，灰溜溜的坐上来时的轿子，由事后梧明护送回南城。

　　若是说南城只有黑夜，那黎都门前则是被光永恒笼罩。没了专门点香报时的人，时间变的虚无缥缈起来。不知过了多久，梧明才道：“……紫御。”

　　紫御站起，感觉腿都坐麻了。

　　青螺没有说什么，只是向他投来了鼓励的目光。紫御知道，这丫头紧张的时候，话就会变得很少很少。

　　“来了。”紫御应了一声，向那扇门走去。他总觉得身边的梧明表情有些意味深长……难道传到哪去梧明能决定不成？那请将青螺传送到白云的面前吧……

　　“啊！！！”踏进门的一瞬间，一阵失重感猛地袭来，紫御只觉得自己坠落的飞快，像是被什么拉住一样——风声在他的耳边呼啸，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他不禁紧闭双眼。

　　哗——哗——

　　再次睁开眼时，只见漫天花瓣雨，就连天空都是浅浅的粉红色。这就是明花殿吗？果然不一般。怪不得白云说第二爱来明花殿……不知第一的流世殿得美成什么样。

　　紫御艰难的起身，拨开身上的花瓣，向前走去。

　　一栋巍峨耸立的宫殿映入眼帘。

　　粉色的玛瑙，红色的宝石，翡翠与夜光宝珠几乎填满了所有空隙，金似乎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墙壁是金，屋檐是金，瓦片是金——窗户是水晶，玲珑剔透。整座宫殿乍一看上去，闪亮的让人睁不开眼。

　　紫御暗道，天呐，黎都的大仙也太有钱了吧！！

　　正欲推门而入，却又觉得不合礼数。于是紫御高声嚷道：“南城仙灵紫御，受邀参与点灵大会，请大仙准进！”

　　一片寂静，声音空震落了几朵花。

　　紫御又嚷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无法，他只得推开门直接进去。

　　殿内，白玉床上正躺着一位男人。

　　那男人一身黑色长袍，袍上被金线钩织成一副龙腾云涌的画面，瞧着比方才的梧明还要威严许多；如墨般的长发散落在腰际，雪白的肌肤上镶嵌着两颗黑曜石——那便是眼睛了。

　　眼前的男人，正直勾勾的盯着他。殷红的唇角若有若无的带着一丝笑意。

　　这黎都的人，怎么都那么喜欢盯着别人看……紫御被看的发毛。不过，这气场，这服饰的贵气程度，这仪态……应该就是明花君本人无疑了吧？

　　“见过明花君。”紫御微微颔首。

　　“哦？”那男人开口，语气有些玩味，“你怎么知道，我就是明花君？”

　　“仙君气宇不凡，不怒自威，若不是仙君，普天上下哪还有如您一般的人物呢？”紫御觉得，自己这么说没什么问题，哪有人不喜欢听好听话呢？

　　那男人哈哈一笑：“南城的仙灵都如此聪慧么？”

　　果真如此。紫御松了口气，瞬间觉得自己还挺幸运。作为一个低等的仙灵，有机会目睹位列四君的明花君，就算点灵没成功，也没有遗憾了啊！

　　“小的不敢。”紫御道，“只不过是有些小聪明罢了。”

　　“可惜啊，”那男人语气有些遗憾，“今日明花殿入选的女眷已经满员了。”

　　乍一听这话，紫御瞬间变的兴奋——可回过神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明花君眼里是个女儿身！

　　不是……要是因为男扮女装而失去这个宝贵的机会，未免也太可惜了吧！而且自己本身就是男身啊？！

　　不过如果要让明花君知道自己参加点灵还男扮女装，会不会觉得自己……不管了，先争取一下再说吧！

　　“呃，对不起啊仙君，小的实在有些难言之隐，今日不得不言。”紫御艰难的开口了。

　　“哦？说说看。”仙君似乎还挺感兴趣，倒真是奇了。

　　紫御组织了一下语言：“小的自幼喜好女性服饰，觉得女服比男服要美丽的多，因此常常爱穿裙子而代替长袍……”他顿了顿，“其实小的是男性。”

　　出乎紫御意料，仙君并没有觉得有多意外。他像是听到一个好玩的事一样，仍像刚才那样打量着他，微启双唇：“那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对的呢？”

　　“我……”紫御豁出去了，“仙君大人你要是不信，你可以验身啊！”

　　反正都是男性，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下，可算是把面前的男人给唬住了。不过他也是仅仅愣了一瞬，然后道：“那我们验验看？”

　　？

　　紫御只觉得脸和身体都要烧起来了。黎都果然是大城市！大地段！大权利！大手腕！大仙多！大尺度！

　　紫御把手颤颤巍巍的放在了他的衣服上。

　　面前的仙君有些期待的看着他。

　　正有些僵持不下，一旁的侧门忽的开了。

　　一个拿着拂尘美人走了进来。他的到来，使周围的空气更加香甜了三分，清新了十分。

　　他戴着帷帽，露出的发梢由浅粉至米白，一双如玉般的手抱在胸前，与头发颜色相似的长袍上绣了各类开的正好的花，又不像是绣出来的，仿佛是真花开在了衣服上。

　　“打扰了。”那神秘美人开口，“流世君是嫌自己殿中不够大，来我的殿中调情是何意味？”

　　“我的殿哪有明花君的地盘半分惊艳。”那被称作流世君的男人摇了摇头，“不过来你这点灵的仙灵当真有趣。”

　　他的目光轻轻扫过一旁惊讶的紫御。

　　等等……刚刚那个和他对话的男人，原来就是流世君吗？他不是不在黎都？他把流世君认成明花君了？会不会惨遭杀身之祸……太恐怖了。

　　四个仙君竟然一天内见到两个，实在是太……幸运了？

　　“我当然知道你感兴趣。”明花君一副早就看透的语气，“既如此，还不快把你看上的人带走？我这女眷早就满员。”

　　流世君站起身，比紫御足足高了两个头。他弯下腰，用他那黑曜石般的瞳孔盯着紫御的脸：“行，那你跟我回流世殿吧。”

　　这这这……紫御本来就是参加明花君的点灵，流世君难道不嫌弃他吗！

　　流世君可是财神啊！财神的仙侍，得有多风光！

　　不信我是男身算了！大不了一直当女子，又有什么不好！

　　想到这儿，紫御不禁咧开了嘴角：“感谢流世君收留。”

　　流世君哈哈一笑，似乎同样也非常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