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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虫族主力被 ...

  •   虫族主力被彻底抹除后,前线的工作从激烈的攻防战转变为漫长而琐碎的清扫与肃清。残存的虫族单位失去了母舰指挥,变得零散而盲目,但依旧具备威胁,需要舰队逐一排查、剿灭。这场清扫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年。

      夜铮的指挥舰“深渊之矛”号因为受损严重不具备修复价值,帝国干脆又给他配备了更符合他如今上将身份的新舰船——“银色黎明”号。先进的新船立刻投入巡航。与以往不同的是,舰桥的观测员们经常能在外部监控画面上,看到一个银发的身影静静坐在“银色黎明”号最高的装甲外壳上,背靠着通讯阵列或武器基座,双腿随意曲起。那是暂停了星辰化进程的顾昂。

      他几乎从不参与具体的战斗。夜铮也坚决不允许他再用,似乎是生怕哪天老婆又变成了星星。当夜铮指挥舰队围剿一窝躲藏在陨石带深处的虫族时,顾昂就坐在那里,任由战舰推进器的尾焰光芒掠过他身侧,任由宇宙真空的绝对寒冷和各类射线直接冲刷他非人的躯体。他没有开启任何防护,银发在失重中微微浮动,银色的眼眸望着深邃的星空,仿佛在聆听什么只有他能听到的旋律。偶尔有流弹或虫族酸液溅射过来,在距离他身体数米外就被一层无形的力场悄无声息地偏折或湮灭。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不属于人类战争的观察者,又像一尊镇守于此的星辉图腾。

      夜铮起初不放心,通过内部通讯叫他回来。顾昂的回答总是很简短:“这里,视野好。”或者“射线,很舒服。”几次之后,夜铮也就由他去了。他知道顾昂需要这些直接来自宇宙的能量,就像人类需要呼吸。他只是会下意识地让舰船保持更平稳的航行姿态,避开过于剧烈的机动。

      清扫任务枯燥而漫长,有时需要连续跃迁,有时又要在荒芜星域长时间巡逻。舰队里的气氛,在最初的震撼和八卦之后,也逐渐沉淀下来。士兵们习惯了那位“星语者”阁下时不时出现在外部监控画面里,也习惯了将军偶尔会对着那个方向出神地看上一会儿,冷硬的侧脸线条会变得柔和那么一丝丝。

      而顾昂给予这支舰队的,是一种奇特的、精神层面的“馈赠”。通常发生在清扫任务结束,返航的途中。

      有时是在跃迁后的宁静航行期,有时是在穿越星云时瑰丽的光影中,顾昂会从舰外回到舰桥。他不去指挥位,只是找个靠舷窗的位置坐下,或者就站在夜铮的指挥椅旁。然后,他会开始唱歌。

      那不是战场上那种引动星光、充满毁灭意志的战歌。而是更轻柔的、更空灵的,甚至没有具体的歌词,只是单纯的旋律,由他独特的嗓音哼唱出来。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奇异地穿透了舰船的内壁、隔板、引擎的轰鸣,直接回响在每一个舰员的心灵深处,或者说,灵魂里。

      没有指令,没有强制,只是一种纯粹的、安抚性的共鸣。疲惫的神经会在那歌声中放松,战斗后的紧张感悄然消融,连长期太空航行带来的孤寂和压抑都仿佛被轻柔地洗涤。士兵们发现,听完顾昂的歌声后,睡眠质量会变好,噩梦减少,甚至一些旧伤引起的隐痛都会暂时缓解。没人敢去问为什么,只是默默地将这视为某种无声的庇佑。而夜铮,在顾昂唱歌时,往往会停下手中的工作,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让那直达灵魂的旋律将自己包裹。只有在这种时候,他眉宇间的凌厉锋锐才会彻底敛去,显露出一丝罕见的、全然的平和。

      一年的时间,在巡航、清扫、跳跃、再清扫的循环中流逝。虫族残党的威胁被一点点拔除,帝国边境逐渐恢复稳定。顾昂依旧时而在舰外“晒星星”,时而在归途哼唱。夜铮将军“怕老婆”、“爱哭”(仅限于特定对象)的传闻在舰队内部早已成为某种温暖的、心照不宣的梗,并且意外的中和了因为顾昂的非人感带来的恐惧,“星语者”虽然不是人类,却又因为这种和人类的联系而显得柔软。连新兵都敢在非正式场合为两人的关系偷偷交换一个“你懂的”眼神。而夜铮本人,似乎也完全接受了这种设定,骂归骂,瞪归瞪,却再也没真正为这事发过火。他的指挥依旧冷静高效,只是身边永远跟着那个银色的身影,成了“银色黎明”号乃至整个前线舰队最独特也最稳固的风景。

      持续了一年的清扫任务终于接近尾声,最后几处虫族残留的巢穴被高温等离子净化,帝国边境的警报等级首次降到了常规防御级别。夜铮也久违地、真正意义上地,休到了年假——整整十五天。

      他没有选择回帝国首都星攫取更多的权力清洗敌对派或卷起有利于自己的政治漩涡,而是直接提交了私人休假申请,目的地填了“未定”。批下来的当天,他就拉着顾昂登上了一艘小型、高速、舒适性极佳的私人游览舰,跃迁离开了深渊军区。

      他们去了好几个风格迥异的星球。先是一颗重力极低、遍布荧光植物的星球上,夜铮看着顾昂好奇地触碰那些发光的枝叶,银发在幽蓝的光芒中流转,像是一只童话书里走出来的精灵,微小的光球像萤火虫的海洋一样飘起来。夜铮忍不住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头,低声说“我现在都还觉得像在梦里”。顾昂侧过头,用微凉的唇碰了碰他的脸颊,说“梦没有温度”。

      他们又去了一颗以地热温泉闻名的星球,这里到处都是开发好的温泉酒店,甚至最近还在举办温泉周活动,两人一路逛,一路参观。顾昂手里塞满了夜铮给他买的小礼物,不管是什么,只要他多看了两眼夜铮就恨不得立刻掏钱。顾昂没有钱的概念,但是夜铮像个开屏的孔雀:“你想吃什么,玩什么,要什么都可以。”

      “你老公我当了这么多年高级军官就没用过工资,现在账户里有的是钱。”

      顾昂安静的听完,补充说:“那很好了,谢谢。”

      他不知道有钱对于人类社会的概念,但是夜铮似乎很高兴,夜铮很高兴,那就够了。

      夜里,两人下榻一处非常安静的私人酒店。在氤氲的硫磺雾气里,夜铮半躺在滚烫的泉水中,看着顾昂靠在池边,星光般的力量似乎与地热能量产生了微妙的共鸣,让他周身都蒙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夜铮游过去,吻他带着水汽的睫毛,顾昂便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这个带着温泉热度的亲吻,水波荡漾,肌肤相贴,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

      他们还去了一个高度发达的机械星球,顾昂对那里精密运转的巨型轨道和能量网络表现出浓厚的兴趣,银色的眼眸里数据流般的光芒闪烁不定,夜铮就陪着他,穿梭在钢铁森林中,听他偶尔用平稳的语调分析那些结构的能量效率,然后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将他抵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用自己滚烫的体温去覆盖那份非人的冷静,直到顾昂专注于钢铁的眼眸重新聚焦在他脸上,轻声唤他“夜铮”。

      旅途的最后一站,夜铮选择了一颗非常偏远的、几乎未被开发的海洋星球。这里的海水的颜色就像果冻一样,在夜晚还会自然发出柔和的浅蓝色荧光,沙滩是细腻的银白色,天空有两轮大小不一的月亮,洒下清辉如纱。没有虫族,没有战争,没有军务,甚至没有其他人,只有海浪永无止境的呼吸声,和空气中淡淡的、咸涩又清新的味道。

      夜铮和顾昂并肩坐在发光的沙滩上,看着荧光海浪一层层涌上,破碎成亿万点细碎的蓝光,又悄然退去。顾昂似乎很喜欢这里,他赤脚踩进微凉的海水里,感受着发光的浮游生物掠过脚踝的触感,仰头看着月亮,银发在海风中轻轻拂动。

      夜铮坐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沙滩上,看着顾昂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沉稳而有力,却又带着一种近乎胀痛的柔软。他伸手进口袋,摸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小盒子。这是他出发前就准备好的,用前线能找到的最稀有的伴生星辰矿打造,镶嵌着一颗切割成泪滴状的、能折射星光的特殊晶体宝石。样式简单,却耗费了他不少心思和权限。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站起身,走到顾昂身边。海浪在潮汐的牵引下退去,在他们脚边留下一片湿漉漉的、闪着微光的沙地。

      “顾昂。”夜铮叫他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海滩上显得格外清晰,又有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顾昂转过头,银色的眼眸在月光和海水荧光映照下,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嗯?”

      夜铮看着他,忽然觉得之前打好的所有腹稿都忘得一干二净。他单膝跪了下来——这个动作配合他高大的身材在柔软的沙滩上显得有点笨拙,沙子陷下去,让他晃了一下,但他稳住了。他打开手中的盒子,那枚戒指在月光下静静躺着,折射出细碎而璀璨的光芒,像把一小片星辰留在了指环上。

      “顾昂,”夜铮抬头,看着顾昂微微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有些慢,却异常清晰,“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海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顾昂低头看着他,又看看他手中的戒指,脸上露出了夜铮从未见过的、纯粹的疑惑。他微微偏了偏头,银发滑落肩头。

      “嫁?”他重复这个字,语调上扬,是真正的疑问,“是什么?”

      夜铮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心里那点紧张忽然化开,变成了一种无奈又好笑的感觉。他忘了,这家伙对人类社会的很多习俗和概念,根本一窍不通。

      “嫁……就是一种仪式。”夜铮努力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沙滩的湿气透过裤子的布料传来,“就是……两个人,彼此心意相通,决定以后……吃在一起,住在一起,永远在一起……的一个正式的约定和仪式。”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绑定。更紧密的绑定。”

      顾昂听完,眉头轻轻蹙起,眼中的疑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深了。他看着夜铮,又看看戒指,然后用一种非常认真、甚至带着点“你是不是傻了”的语气问:

      “可是,我们不是已经这样在一起了吗?”

      他伸出手指,开始数:“吃在一起,”他点了下头,“住在一起,”又点一下,“永远在一起,”他看向夜铮,银色的眼眸里是全然的理所当然,“你之前说过的,赖定我了。我也答应了。”

      他微微弯腰,凑近夜铮的脸,仔细看了看他手中的戒指,又看回夜铮的眼睛,那困惑的神情无比真挚:

      “那我,早就已经嫁给你了。”

      “……”

      夜铮跪在发光的沙滩上,手里举着精心准备的戒指,听着海浪温柔的呢喃,看着眼前这个用最纯粹的逻辑彻底击碎他所有浪漫预案的家伙,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所有的紧张、忐忑、期待,全都像被戳破的气球,噗一声,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暖流,从心脏最深处奔涌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烫得他眼眶发酸。

      是啊。早就嫁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他第一次笨拙地亲吻他?从他被他强势的抱走?从他崩溃的在所有人面前告白?还是更早,早在他从水晶里醒来,用那双眼睛看向他的那一刻?

      仪式?约定?那些人类赋予形式的东西,在顾昂这里,远不如一个事实来得重要。

      他们已经在一起了。早就绑定了。比任何戒指、任何誓言都更早、更牢固。

      夜铮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颤抖。他放下举着戒指的手,用另一只手抹了把脸,也不知道有没有抹掉那点不争气的湿意。

      “对……你说得对。”他声音有点哑,带着笑意和浓浓的鼻音,“早就嫁了。是我傻了。”

      他重新拿起戒指,这次不是询问,而是直接拉过顾昂的左手,将那只微凉的手握在掌心,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星辰般的戒指,套进了顾昂的无名指。尺寸刚刚好。

      戒指戴上的一瞬,顾昂低头看了看手指上多出来的、闪着微光的环状物,又抬眼看向夜铮。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还在理解这“仪式”的具体意义,但他能感受到夜铮此刻汹涌的情绪。他伸出戴戒指的手,轻轻碰了碰夜铮还有些发红的眼角。

      “夜铮,”他叫他的名字,然后很轻地、但清晰地说,“我愿意。”

      即使他可能并不完全理解“嫁”的全部文化含义,但他理解“愿意”。愿意和夜铮吃在一起,住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愿意被这枚冰冷的环状物标记,就像星辰愿意在此闪耀,在此停留,如果这能让夜铮高兴的话。

      夜铮握紧了他戴戒指的手,站起身,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发光的海浪再次涌上,漫过他们的脚踝,冰凉的海水冲刷着沙滩,亿万点蓝光在他们周身跳跃。两轮月亮静静悬挂在天幕,将清辉洒在这对相拥的身影上。

      “嗯。”夜铮把脸埋进顾昂带着海水气息的银发里,闷声应道,“我的了。盖章了,跑不掉了。”

      顾昂在他怀里,回抱住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个新奇的、凉凉的、闪着星光的圈圈。

      “早就是你的了。”他平静地陈述事实。

      夜铮抱紧他,在发光的海边,无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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