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 38 章 夜铮的伤势 ...

  •   夜铮的伤势在帝国最顶尖的医疗技术下很快痊愈,断骨愈合,疤痕淡去。但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原样——比如他作为“黑渊疯狗”那层冷硬的外壳。基地恢复了日常运转,虫族威胁暂时解除,残余的势力也很难再掀起大的风浪。表彰与暗流都暂且平息。夜铮将顾昂带回了他们那间半公开的、属于两人的休息室,锁死了门,开启了屏蔽。

      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永恒星域透进来群星的微光,勾勒出顾昂安静坐在床边的轮廓。夜铮站在他面前,沉默了很久。那些在战场上崩溃的哭喊、语无伦次的咒骂和告白,此刻在寂静中重新翻滚,烧得他喉咙发干,耳根发烫。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似乎是想解释,又停住。最终,他像是放弃了所有挣扎,肩膀垮下来,自暴自弃地说,“算了。顾昂,我他妈认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单膝抵在床沿,俯身逼近顾昂,目光在昏暗里灼灼地锁住那双银色的眼睛。“我早就爱上你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自己都他妈不知道。大概是第一次见你从水晶里睁开眼的时候就……反正,早就完了。”

      他抬手,有些粗暴地揉了揉自己的短发,脸上是彻底豁出去的、混合着羞耻和执拗的表情。“现在好了,全帝国,不,可能全银河系都看见我抱着你哭成那个鬼样子。什么将军,什么面子,形象,全他妈没了。”他抓住顾昂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心跳又快又重,隔着军服布料都能感受到。“都这样了,我只能赖着你一辈子了。你变成星星也好,变成别的什么鬼东西也好,都得带着我。听见没?”

      顾昂任由他抓着,银色的眼眸在微光里静静映着夜铮有些激动又狼狈的脸。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夜铮发红的耳廓。

      夜铮被他冰凉的指尖碰得一颤,却没躲,反而更凑近了些,几乎是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缠。“还有,”他压低声音,问出了那个一直盘踞在心底、让他恐惧又困惑的问题,“那时候……你变成那个样子,站在那儿,说你是群星之子的时候……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在想什么?你还记得我吗?”

      他问得艰难,仿佛怕听到某个无法承受的答案。

      顾昂看着他,忽然很轻地眨了下眼。然后,在夜铮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手上用了点力,将夜铮拉得重心不稳,直接跌坐在床上,而他自己则顺势向后仰倒,带着夜铮一起陷进了柔软的床铺里。位置瞬间颠倒,变成了夜铮在上,他在下。

      夜铮撑起身体,有些愕然地看着身下的顾昂。顾昂却已经伸手,开始解他军服的扣子,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夜铮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阻止,任由(哔——)。

      (哔——)。

      (哔——)。

      (哔——)顾昂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平稳,(哔——)。

      “在想……”他喘息了一下,(哔——)看着上方夜铮因(哔——)和等待答案而紧绷的脸,“夜铮哭着……撒娇的样子……有点可爱。”

      “轰”的一声,夜铮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连耳膜都在嗡嗡作响。可爱?他当时崩溃成那样,绝望得恨不得跟着他一起毁灭,在这家伙眼里居然是……撒娇?还可爱?!

      “你他妈……”夜铮气得差点噎住,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说不清是羞愤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哔——)。

      “混账东西……我那是撒娇吗?!我那是……(哔——)!”(哔——)。

      (哔——)。

      “嗯……就是……”顾昂断断续续地应着,(哔——),却固执地重复,“可爱……眼泪……很烫……”

      夜铮彻底没了脾气,或者说,所有的情绪——后怕、愤怒、羞耻、爱意——全都化成了最原始的(哔——)。

      (哔——)。(哔——),听到顾昂贴在他耳边,用气音轻轻说:“所以……回来了。”

      因为你在哭。

      因为你在叫我。

      因为你的眼泪很烫。

      所以为了你……我想回来。

      夜铮心脏酸胀得发痛,(哔——)(哔——)(哔——)(哔——)。

      过了很久,夜铮才缓过气,他依旧紧紧抱着顾昂,不肯松开半分。他在顾昂耳边,用嘶哑的、近乎誓言的声音低语:

      “反正我赖定你了。星星也得给我当老婆。”

      顾昂侧过头,亲了亲他汗湿的鬓角。

      “嗯。”

      …………

      虫族战役的余波逐渐平息,前线基地回归日常的运转与戒备。但有些东西,一旦改变了,就再也回不去了——比如众人看待夜铮将军的目光。

      曾经,“深渊的疯狗”这个绰号代表着绝对的麻烦、铁血、不近人情。敌人恨他入骨,部下对他敬畏交加,同僚对他忌惮疏远。他是一把出鞘必见血的利刃,一座不守规矩的冰山,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更没人敢窥探他强势的作风下任何一丝个人事项。

      现在?

      现在所有人在走廊上遇到夜铮,眼神都会先微妙地飘忽一下,然后才努力摆出严肃恭敬的姿态行礼。那飘忽的一眼里,藏着的东西可就复杂了:敬畏依旧有,毕竟他战绩和狠劲摆在那儿,但多了点难以言喻的……亲切?甚至是一丝憋着笑的同情?尤其是当顾昂跟在他身边的时候——这几乎成了常态——那目光里的意味就更明显了,好像是所有人突然集体意识到了,将军是个会被解冻的人类。

      夜铮起初还试图绷着脸,用更冷的眼神瞪回去,试图重建威严。但很快他就发现,这纯属徒劳。那场在无数观测设备前崩溃大哭、死死抱着顾昂不撒手的景象,早已通过非正式渠道传遍了军队每个角落,成了帝国军队本年度,甚至可能是本世纪最震撼、最颠覆认知的“传奇”。他的形象,从“可怕的疯狗”微妙地滑向了“虽然还是很可怕但原来也会哭而且哭起来好像……嗯……”的复杂定位。

      夜铮破罐子破摔了。

      在一次军部高层远程会议上,李振中将,现在级别已经比他低了,又阴阳怪气地拿“某些将领过度依赖非常规手段,甚至公私不分”说事,矛头直指夜铮和顾昂的关系。若是以前,夜铮会用更冰冷、更锋利的言辞怼回去,或者直接用战绩打脸。

      这次,夜铮在通讯屏幕这头,听着对方拐弯抹角的指责,忽然嗤笑一声。然后在所有与会者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身体向后一靠,居然直接把穿着军靴的长腿抬起来,“哐”一声架在了会议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态嚣张至极。

      “对,没错。”他对着屏幕,嘴角扯出一个无赖的弧度,眼神锐利,“我就是依赖,就是公私不分。那又怎么样?”

      他抬了抬下巴,牵起旁边静静站立、似乎对会议内容毫无兴趣只是看着他的顾昂的手。“有本事,你也找一个这么强的‘老婆’?”他故意咬重了最后两个字,带着赤裸裸的炫耀和挑衅,“知道了还敢来惹我?不怕我让我‘老婆’收拾你?”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李振中将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指着屏幕“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其他与会者要么低头猛咳,要么眼神飘向天花板,拼命忍住笑意。夜铮这完全不要脸皮的打法,彻底把对方噎死了。他嚣张地保持着架腿的姿势,直到会议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如果说面对外敌或政敌,夜铮还能用这种“滚刀肉”式的嚣张来应对,那面对自己麾下那些生死与共的老兵,他就有点没辙了。

      一次战后休整期的非正式聚餐,终于可以结束病号饭的夜铮硬拉着顾昂来了,现场气氛热烈,酒过三巡。那几个以前就因为起哄被夜铮罚扫厕所的老兵油子挤眉弄眼地又开始起哄。大有只要作不死,就往死里作的架势。

      “头儿,听说……咳,那什么,咱们基地吧,其实有个小将军挺爱哭鼻子?”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咧着嘴笑,特意在“小将军”上加了重音,眼神瞟向夜铮又瞟向安静坐在夜铮旁边、小口喝着能量饮品的顾昂。

      “就是就是,还怕老婆!听说还是个上将呢。”另一个立刻接上“啧啧啧,真不得了。”

      引起一片压低的笑声。

      夜铮的脸当场就黑了,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恨不得当场把杯子捏爆。他放下杯子,板起脸,用尽可能冷的语气呵斥:“滚犊子!你们几个畜生皮痒了是不是?这么清闲后面训练量加倍!”

      老兵们嘻嘻哈哈,并不太怕,显然摸准了现在的夜铮“纸老虎”属性增加。

      偏偏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顾昂放下了杯子。他转过头,银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那几个起哄的老兵,用他那平稳的、陈述事实般的语气开口:

      “夜铮不怕我。”他先纠正一点,然后想了想,补充,“也不爱哭。偶尔,才哭。”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只给我看。”

      夜铮:“……”

      他简直想立刻捂住顾昂的嘴,或者直接把人拖走。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什么叫“偶尔才哭”、“只给我看”?!这他妈不是越描越黑吗?!

      顾昂却还没说完。他似乎觉得需要更全面地澄清,以免部下对夜铮有误解,于是更加严肃、认真地继续道:

      “他哭起来的时候,非常可爱。”

      “噗——!”不知道是谁没忍住,喷了一口酒。整个聚餐角落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看一脸“我在认真陈述客观事实”的顾昂,再看看旁边已经快要冒烟、耳朵脖子红透、一副想杀人又无处下手的夜铮将军。

      顾昂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投下了怎样的炸弹,他想了想,觉得有必要强调一下所有权和后果,便用那双纯净又非人的眼眸扫过众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但是,你们不能惹他哭。”

      “不然,”他平静地宣布,“我会生气。”

      “……”

      死寂。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吭哧”了一声,接着像传染病一样,低低的笑声此起彼伏,又赶紧憋住,一个个肩膀抖得厉害,脸憋得通红。

      夜铮彻底疯了。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顾昂的手腕,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走了!”

      顾昂被他拉着起身,还很配合地跟着走,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对着那群快要憋出内伤的老兵,再次认真地点了点头,仿佛在确认自己刚才的警告有效。

      直到被夜铮几乎是拖离了聚餐区,走到无人的走廊,夜铮才松开手,转过身,双手撑在顾昂头两侧的墙壁上,把他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额头抵着冰凉的金属壁,发出绝望的、闷闷的哀鸣。

      “顾昂……你……你以后……少说话!算我求你了!”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顾昂被他困着,眨了眨眼,抬手摸了摸夜铮发烫的耳垂。“我说的是事实。”他陈述,然后想了想,“他们笑了。你不喜欢?”

      “我喜欢个鬼!”夜铮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他,但那眼神里哪有什么真正的凶狠,全是少年满怀无处安放的羞涩。

      顾昂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和脖子,还有那双因为气急败坏而格外亮的眼睛,忽然凑近,在他紧抿的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可爱。”他再次评价,这次带上了点愉悦的弧度。

      夜铮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他瞪着近在咫尺的、理直气壮说他“可爱”的家伙,最终只能自暴自弃地、重重地吻回去,把所有的羞愤、无奈和那点隐秘的、因为被如此直白地维护和“占有”而泛起的甜意,都碾磨在这个深吻里。

      走廊尽头隐约还能听到聚餐区传来的、终于憋不住爆发的哄笑声。

      夜铮想,他这将军,大概是当到头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