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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帝国各处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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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各处收到总部军区最高指令而紧急赶来援军的庞大舰队在超空间跃迁的余波中显形,然而预想中激烈的战斗并未发生。呈现在所有舰桥观察窗前的,是一片死寂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战场残局。
没有虫族,没有残骸,没有爆炸的闪光。原本应该被虫潮淹没的宙域,此刻空旷得如同被最精密的橡皮擦拭过。只有被完全撕成几块碎片的黑渊旗舰,零星漂浮的、其他受损舰队的金属碎片,以及那艘孤零零漂浮着、受损严重但似乎被奇迹般保留下来的小型突击舰,证明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大战。一种无形却磅礴的威压残留在这片空间,让所有侦测仪器发出尖锐的过载警报,也让每一个目睹此景的士兵灵魂深处感到本能的战栗与敬畏。像是一颗全新的恒星刚刚在这里诞生,在这种力量面前,人类是多么渺小的存在。
突击舰的舱门被从内部强行撬开,夜铮踉跄着飘了出来。他身上的伤口草草包扎着,血迹未干,右臂用临时固定的金属板夹着,脸色因失血和剧痛而苍白,但那双黑色的眼睛却燃烧着骇人的执拗。他无视了通讯频道里援军舰队发来的紧急询问和医疗援助呼叫,他的全部心神都被一个身影攫住了。
在那片绝对空旷的战场中央,悬浮着一个“存在”。
那不再是顾昂平常的那副模样。银色的长发因某种无形的力场根根向上飞扬,如同燃烧的银色火焰,又像是静止的星冕。他的身体笼罩在一层恒星般耀眼却并不刺目的光芒之中,光芒从他皮肤的每一寸渗出,勾勒出完美却非人的轮廓。周围的所有物质体似乎都在被他缓慢的吸引,吸收,变成一层薄薄的物质外壳。他似乎就只是作为一个核心静静地站在那里,站在虚无的宇宙背景中,周身散发着冰冷、空洞、至高无上的气息。那双曾经映着夜铮倒影的银色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漠然,如同俯瞰星河的深渊,没有任何属于“顾昂”的情绪残留。
夜铮的心脏像是被冰锥刺穿,又像是被投入熔炉焚烧。他驱动着外挂的简易推进器,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光芒四射的身影靠近,每靠近一寸,那股无形的威压和重力就更沉重一分,好像要把他也压缩成为星核的燃料,这种力场压迫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断骨处传来钻心的痛楚。
“顾昂!”他嘶哑地喊出声,声音在头盔通讯器里带着破音,“顾昂!看着我!是我!夜铮!”
那光芒中的存在似乎在真空的宇宙环境里听到了这微弱的呼唤。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非人的韵律,侧过头,目光投向这个挣扎靠近的、伤痕累累的人类。
那目光,如同观察一粒尘埃,一片星云,不带任何情感波动。
“……顾昂?”他好像是正在适应人类的语言,又像是人类的语言本质在瞬间被他改写。空灵、恢弘、仿佛由无数星辰共鸣发出的声音,直接在夜铮的意识中响起,带着纯粹的疑惑,“那是什么?”
夜铮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结。
那存在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重若千钧的法则意味,宣告着无可辩驳的身份:
“吾乃群星之子。”
这恢弘空灵的宣告——“吾乃群星之子”——如同冰冷的宇宙法则烙印在战场每一个生灵的意识深处。帝国援军舰队的所有舰船瞬间僵滞,各舰派出的小型飞行器和救援单位也纷纷停下,无人敢再前进分毫,甚至连通讯频道都陷入一片死寂的敬畏与恐惧。唯有中心那个拖着伤体、挣扎的身影,还在向着那恒星般的存在靠近。
夜铮感觉自己的肺在灼烧,每一次呼吸都扯动肋骨的裂伤,简易推进器的能量在警告线上闪烁,但他不管不顾。那光芒中空洞漠然的眼神比任何伤口都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冷和恐慌。他一直逃避不愿意面对的“能力”的代价在此刻全部百倍回报给了他。绝望已经吞噬了他,但他必须靠近,必须唤醒什么,他内心深处有一种极强的宿命感在告诉他,一旦他在这里退缩,有什么东西就要彻底不可挽回的离他而去了。
“顾昂!”他再次嘶喊,声音因疼痛和急切而破碎,“看着我!你记得吗?水晶!巨大的,像你的头发颜色一样的水晶!那个把你从地底挖出来!把你从水晶里唤醒的人!是我!夜铮!是我把你带出来的!”
光芒中的存在静静悬浮,银焰般上扬的发丝在无形的力场中微微波动。他没有动作,没有回应,只是用那双深渊般的眼眸“看着”夜铮,仿佛在观察一个发出奇怪振动频率的渺小物件。
夜铮咬紧牙关,继续推进,距离在缓慢拉近,那无形的力量几乎要将他碾碎,他的身体在叫嚣着不能继续前进,五脏六腑都在发出呻吟。但是大脑让他继续向前,他开始语无伦次地诉说,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
“你第一次睁开眼睛……银色的,有点迷茫……你叫我‘爸爸’……声音很轻……”
“我给你找衣服,你说人类为什么要穿衣服……穿了还得脱,人类好奇怪……”
“后来到了基地,你喜欢光着脚在地上看星星,你说土地里也有声音,我听不见,那一定是你们星星间的歌……”
“在休息室,你总是喜欢从背后抱着我,头发蹭得我脖子发痒……”
“你第一次吻我……你把我锁在会议室里……你说你想不明白。”
“你当众亲我,说‘更想要这个’……士兵们都在私下里偷偷笑……”
“你力气大的要死,还强行把我抱回房间,我都快气疯了,但你只是固执地说‘需要休息’……”
“就在刚才……就在这个地方,你让我‘等你’……顾昂,你让我等你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混合着血沫和绝望。他诉说着那些细碎的、温暖的、带着体温和气息的回忆,那些拥抱的温度,亲吻的触感,依赖的眼神,笨拙的关心,固执的守护……每一句,都是试图将那个冰冷的“群星之子”拉回人间的绳索。
终于,在他几乎耗尽力气,悬浮在距离那光芒身影仅数十米的地方,颤抖着识图伸出手时,那存在有了反应。
祂——或许此刻用这个代词更合适——微微偏了偏头,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数据解析般的涟漪。
然后,那恢弘的、直接响彻灵魂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纯粹的、非人的疑惑:
“星辰,为何要为人类停留?”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穿了夜铮用所有回忆筑起的脆弱壁垒。星辰为何要为人类停留?在永恒、冰冷、遵循着宇宙法则运转的群星眼中,人类的爱恨、羁绊、温暖回忆,或许就如同朝生暮死的蜉蝣之于古树,短暂得不值一提,更不值得让一颗星辰偏离其既定的轨迹。
夜铮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祂”的吸引力似乎还在加速,不断牵引着细小的灰烬和巨大的战舰残骸。他看着那双漠然的银色眼眸,里面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属于“顾昂”的痕迹。只有亘古的星光,和无尽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