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闪耀之时》昼夜之间

34、第 34 章 而基地内部

　　而基地内部，关于“将军被星语者阁下当众公主抱回房”的传闻，以光速传播开来，并且迅速衍生出各种版本。严肃的讨论和善意的调侃交织在一起。不知不觉间，“将军私底下就是这个样子的啊……”、“星语者阁下才是家里说了算的那个”、“铁血将军和他的‘霸道’娇妻”之类的说法开始悄悄流传。夜铮以往令人敬畏的冷酷形象，在顾昂这种毫不讲理、却又纯粹到的“呵护”方式对比下，莫名增添了几分……生动乃至可爱的色彩？士兵们在紧张的战备间隙，偶尔提起，脸上都会带上忍俊不禁的笑容。某种程度上，这甚至微妙地缓解了前线面对越来越多的虫族高压带来的部分心理紧绷。

　　然而，轻松的氛围并未持续多久。

　　刺耳的全面战备警报，在几天后的深夜，撕裂了黑渊基地的宁静。监测系统显示，前所未有的虫族主力舰队，正从多个方向，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汐，向着防线汹涌扑来。规模之大，能量读数之高，远超以往任何一次袭击。他们甚至通过某种手段有意掩盖了虫族的生物电信号，等监测网络发现时，虫族大军已经在黑渊深处完成了集结。

　　指挥中心瞬间进入最高战备状态，红光闪烁，指令声此起彼伏。夜铮早已穿戴整齐，军装笔挺，脸上看不到丝毫之前的疲惫或尴尬，只剩下全然的冷峻和专注。他快速下达着一连串命令，这种规模的虫潮，明显是任何一个单一军区都无法阻挡的，夜铮一边给总部军区打报告，传讯其他军区请求支援，一边紧锣密鼓的调动所有可用舰队，部署防御，眼神锐利如鹰。

　　就在这时，顾昂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试图挂上来，只是安静地站着，银发在警报的红光下流淌着暗红的光泽，银色的眼眸望着主屏幕上那代表虫族大军的、令人窒息的一片猩红。

　　“很多，几乎都在这里了。”顾昂说，语气依旧平淡，但夜铮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不同——那不是恐惧或紧张，更像是一种……确认。

　　“嗯。”夜铮简短应道，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移动，“这次是硬仗。”

　　顾昂转过头，看向夜铮的侧脸。“我跟你去。”

　　这不是询问，是陈述。夜铮动作顿了一下，看向他。顾昂的目光很坚定。

　　若是以前，夜铮可能会犹豫，会担心顾昂的安全，会考虑将他留在相对安全的基地核心。但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他清楚地知道，将顾昂留在哪里都不如放在自己身边。而且，顾昂的力量，或许是应对这次空前危机的重要变数，为此，他强行压下了心底的一丝不安。

　　“好。”夜铮没有废话，直接下令，“准备我的指挥舰，两分钟后，立刻出发。”

　　两分钟分秒不差，夜铮的专属指挥舰“深渊之矛”号脱离基地港口，如同利剑般刺向前线。舰桥内，气氛肃杀。夜铮站在主控台前，紧盯着战术星图。顾昂则安静地站在他身旁稍后的位置，目光投向舷窗外越来越近的、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虫族舰队阴影。他的银发无风自动，周身开始弥漫起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星辉光点。

　　大战，一触即发。

　　“深渊之矛”号指挥舰一出现在战场上就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在虫族主力舰队狂暴的攻势中艰难穿行。能量护盾的光芒明灭不定，每一次被虫族生物电浆炮击中，舰体都会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这次的虫潮异常狡猾且目标明确——它们似乎放弃了其他防御节点，不在乎伤亡，不在乎损失，所有的攻击，所有的兵力攻击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只疯狂地集中扑向夜铮所在的旗舰。

　　“将军！护盾强度下降至47%！左舷推进器受损！”

　　“第三、第五护卫舰被突破！虫族登陆艇正在靠近！”

　　“侦测到高能反应！是虫族母舰的聚能主炮！目标锁定我方！”

　　舰桥内警报凄厉，红光将每个人紧绷的脸映照得如同染血。夜铮站在主控台前，声音冷静得可怕，一条条指令飞速下达，试图在绝境中撕开一道缺口。顾昂一直安静地站在他侧后方，银色的眼眸倒映着舷窗外密密麻麻的虫族战舰和闪烁的爆炸火光，周身萦绕的星辉光点越来越明显，仿佛在无声地积蓄着什么，又仿佛还在犹豫什么。

　　突然，整个舰桥剧烈一震，比之前任何一次撞击都要猛烈！刺眼的能量过载白光在观察窗外炸开，伴随着结构撕裂的可怕巨响。虫族母舰那蓄力已久的聚能主炮，终于撕开了“深渊之矛”号已经岌岌可危的护盾，狠狠轰向舰体左舷！

　　夜铮紧急指挥规避，舰船迅速的执行了命令，规避非常完美，巨大的光能炮只是堪堪擦过了“深渊之矛”号的表层舰体。高强度的特殊合金瞬间融化，舰体发出巨大的震动。通讯频道里瞬间响起各处报损的声音：

　　“将军！力场护盾已被完全突破！”

　　“左舷出现氧气逸散，已关闭应急气密门，正在组织工程兵！”

　　“机动能力部分受损，引擎状态确认完好！”

　　在这样的打击下，舰船受损的状态比夜铮预想的还要好，但他还来不及感到任何一点喜悦，铺天盖地的虫子就已经贴上了“深渊之矛”号。虫族母舰的那一击并不只是单纯的释放了能量炮击，炫目的光芒下还掩盖着一支在黑暗中同时出发的特殊虫族兵种，夜铮看着显示器里那些虫族脆弱的护甲和大的异常离谱的腹部，心中暗叫不好。他立刻高声要求所有人启动紧急防御程序，但是他的话音还没落下，那些虫子的腹部就已经开始急速变红，膨大，像宇宙中带来死亡的萤火虫，然后接连爆裂开来，释放出毁灭性的能量和腐蚀性的酸液。

　　其他的舰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们甚至还来不及回防，就看见无数巨大的虫族，像扑火的飞蛾一样对“深渊之矛”号发动了自杀式的袭击。

　　连续爆炸的带来的巨大冲击波席卷了舰桥。陷入疯狂的虫族用同族的生命和血肉硬生生在合金钢铁中撕出了一道裂隙。夜铮在最后一刻试图抓住控制台稳住身形，但又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狠狠甩了出去。他的头部重重磕在因舰体变形而突起的金属结构上，有被侵蚀钢铁的碎屑砸在他身上，身上剧痛传来，温热的液体瞬间模糊了右眼的视线，氧气在流失，耳朵里灌满了尖锐的嗡鸣。他想他得赶到机甲室，即使旗舰被毁他也还有单兵作战的能力，通讯频道还链接着，世界天旋地转，他能感觉到身体失重，他必须站起来继续指挥，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夜铮！”

　　一个冰冷而急切的声音穿透了嗡鸣。下一秒，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住了他漂浮的身体。顾昂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边，银发在爆炸的气流中狂舞，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银色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类似“惊慌”的情绪——虽然转瞬即逝，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取代，他似乎终于不再犹豫，但在他的决绝之下涌动着一种让夜铮更不安的东西。

　　顾昂用双臂稳稳接住夜铮，将他紧紧护在怀里。星辉光点骤然变得明亮，形成一个薄薄的光罩，隔绝了四处飞溅的金属碎片和能量乱流。夜铮勉强睁开未被血糊住的左眼，看到顾昂近在咫尺的脸，那张精致的脸上什么也没有，仿佛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并不存在，但眼神却锐利得如同出鞘的星刃。

　　他本能的想要抓住对方“顾……昂……”夜铮想说话，却只吐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血沫。他隐约知道顾昂打算干什么，但是更强烈的感觉到，这次不能放他去，他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询问顾昂能力的“代价”的那个夜晚，那时候顾昂怎么说来着？他说“不疼，不累……但是，心里……像瓶子倒掉了一半的水。”夜铮心想他早该知道代价是什么了。他想抓住顾昂的手，想求他不要去，但是他只能感觉到自己右额、手臂和肋部传来钻心的疼痛，意识在疼痛和失血的眩晕中开始模糊。

　　顾昂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担忧，有确认，但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夜铮，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剧烈摇晃、不断发生内部爆炸的舰桥内移动，避开危险，径直冲向紧急逃生通道。

　　“深渊之矛”号已经完了。结构损伤报告如同雪片般传来，酸液伴随着血与火飞溅，核心动力室起火，多处舱室被虫族突破。顾昂抱着夜铮，撞开扭曲变形的气密门，来到相对完好的舰船中部机库。这里停靠着几艘备用的小型高速舰和救援艇。

　　顾昂目标明确，直奔其中一艘装甲较厚、具备基本医疗和跃迁能力的突击舰。他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单手砸开了紧闭的舱门，粗暴到夜铮能在断断续续的意识中模糊听到金属扭曲的刺耳声音，然后将夜铮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安置在相对安全的乘员固定椅上。

　　夜铮挣扎着想坐起来，想抓住他。“别去……求你……”他的声音虚弱，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看到了顾昂眼中那熟悉又陌生的光芒，那是要动用“那个”力量的前兆。而这次星之歌的代价，已经让他产生了极其不祥的预感。

　　顾昂动作顿了顿。他俯身，冰凉的指尖轻轻擦过夜铮流血的眼角，拭去一点血污。顺手把舱内简单的应急医疗启动了，他的动作很轻，但眼神却重若千钧。

　　“待在这里。”顾昂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夜铮从未听过的、不容违逆的威严，“等我。”

　　说完，他不再看夜铮睁大的眼睛和伸出的、徒劳想要抓住他的手。他转身，银发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踏出突击舰的舱门，然后反手一挥，舱门在他身后重重关闭、锁死。将夜铮和外界，彻底隔绝。

　　夜铮只能透过狭小的观察窗，眼睁睁看着顾昂的身影在混乱的机库中走向通往外部舱门的通道。他失血勉强止住了，但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那种浓烈的，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淹没了全身。

　　顾昂来到了“深渊之矛”号外部一个破损的舱壁缺口处，这里直接暴露在真空的宇宙中。虫族战舰的阴影近在咫尺，狰狞的口器和炮口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更多的虫族单位正从四面八方涌来，硫酸、炮火、物理切割，目标明确——眼前这个散发着奇异能量波动的银发个体。

　　顾昂站在破口边缘，脚下是燃烧坠落的战舰残骸，头顶是无尽星空与狰狞虫潮。他缓缓抬起头，银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属于“顾昂”的、与夜铮相关的柔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众生的、非人的漠然与……神性般的威严。

　　他没有张开嘴——真空无法传声。但他“唱”了起来。

　　那不再是之前召唤星光柱时那种空灵、带着安抚或治愈意味的调子。这一次，歌声直接在所有具备灵魂感知的生命意识深处轰然炸响！不是通过听觉，而是通过灵魂的直接共振！

　　那是一首威严、肃杀、古老到仿佛来自宇宙初开时的战歌！每一个无形的“音符”都蕴含着磅礴的意志和毁灭的指令。歌声所及之处，连狂暴的虫族似乎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仿佛被更高位格的存在所震慑。

　　而歌声传递的核心信息，清晰、冰冷、不容置疑地烙印在所有能感知到的灵魂之中：

　　【星辰啊，为此燃烧吧。】

　　随着这灵魂之歌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以顾昂为中心，无法形容的璀璨光芒骤然爆发！那不是之前温柔的星辉，而是炽烈到极致的、仿佛将整个银河系的星光都压缩凝聚于此的——白热光爆！

　　光芒如同怒涛，以超越物理极限的速度向四面八方席卷！所过之处，虫族的生物战舰、狰狞的巨兽、密集的小型单位，甚至连它们发射的能量攻击，都在接触到这白热光芒的瞬间，如同被投入恒星核心的雪花，无声无息地汽化、湮灭，连一点残渣都不曾留下。

　　那光芒太亮，太纯粹，甚至超越了善与恶，只蕴含着一种绝对的、对特定存在的“抹除”意志。它仿佛在回应那首战歌，将这片宙域，化为了只为燃烧与净化而存在的领域。

　　突击舰内，夜铮透过观察窗，被那充斥视野的耀眼白光刺得左眼剧痛流泪，但他死死睁着眼，不肯闭上。他看不到顾昂的身影了，只能看到那毁灭性的、神圣又恐怖的白光在无尽蔓延。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伴随着肋骨断裂处的剧痛，以及一种冰冷彻骨的恐惧——不是对虫族，而是对那白光中消失的身影。

　　他看不到顾昂了，宇宙中心只有毁灭与神圣交织的白光，在无声地燃烧、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