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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走个流程 来哥谭市的 ...

  •   伊芙琳刚刚退回302室,重新挂上那根摇摇欲坠的黄铜安全链,楼梯间里就传来了一阵比之前更加庞杂、沉重的脚步声。
      这一次,踏入这片血腥领地的,是哥谭市合法的暴力机构。

      凄厉的警笛声在楼下交织成一片令人烦躁的噪音网,红蓝相间的刺眼强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百叶窗,像某种诡异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利刃,一遍又一遍地切割着昏暗的房间。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GCPD的警员和几个裹着风衣的便衣探员就已经端着手电筒,踩碎了走廊里的一地狼藉,走上了三楼。

      然而,门外并没有传来那种电影里常见的“重案组雷霆出击”的高压气氛。
      没有举着防暴盾牌、如临大敌的战术小队,也没有声嘶力竭要求所有人抱头的清场怒吼。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哥谭式的、令人感到荒谬的疲态。

      走廊里的空气很快被对讲机里嘈杂的电流声、警员们毫不掩饰的哈欠声,以及法医进场时皮鞋拖沓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所填满。
      硝烟味和血腥味中,混入了一股廉价速溶咖啡和劣质烟草的浑浊气味。

      “三楼控制。三个都是还剩半口气的重伤员。动作快点,把现场各个角度拍完,袋子装好拉走。”一个沙哑、透着浓浓倦意和不耐烦的声音在门外不远处响起,“上帝啊,今晚已经是东区这边的第三起了。这帮黑面具的杂碎就不能挑个不用老子值夜班的日子,或者至少挑个有电梯的高档公寓火拼吗?爬这破楼梯简直要命。”

      “别抱怨了,警探。至少这次没人吐在楼梯上。”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回答,伴随着几声清脆的相机快门声。

      刚才的交火确实留下了哀嚎的人,那满墙的弹孔和扭曲的断肢也足够骇人,但这对于长期在东区和鲍里区这种高犯罪率地带执勤的警察来说,只是一项需要熬夜填表的繁琐工作。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这里的生态法则,压根没打算把这当成什么需要抽丝剥茧的世纪悬案来办。这不过又是一场□□为了争夺地盘或者收保护费引发的烂摊子。

      “咚、咚、咚。”
      302室那扇饱受摧残、上面还带着新鲜棒球棍凹痕的木门,被敷衍地敲了三下。
      “GCPD。例行问话,里面的住户开一下门,配合调查。”门外的声音没有威慑,只有公事公办的疲乏。

      伊芙琳站在玄关的阴影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冷空气。
      她的身体里依然流淌着刚才应对□□暴徒时分泌的肾上腺素。
      面对即将到来的警方盘问,她那深植于骨髓的本能,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自动接管了大脑。

      在短短几秒钟内,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构建着一整套完美的防御机制:
      她调整了呼吸频率,让心跳维持在一个“受惊吓者”应有的偏快区间;
      她准备好了应对两名警探可能发起的“交叉审讯”;
      她甚至在脑海中预演了如何用主观视角的“记忆断层”来应付测谎,以及在面对压迫性提问时,该如何控制眼球的转动方向和面部微表情,以确保自己看起来绝对无辜。

      她将那件灰色的针织开衫紧紧裹在身上,用力揉乱了头发,让几缕发丝被冷汗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然后拖着虚浮、微微发抖的脚步,拉开了那扇木门。

      门外站着一个端着纸杯咖啡的中年警探,旁边跟着一个正捂着嘴打哈欠的制服巡警。
      “艾瑞丝·沃恩?”警探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份皱巴巴的住户登记册,随意地亮了一下腰间的警徽。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完全抬起,更别提往她那个刻意布置得杂乱无章的房间里看一眼了。

      “是……是的,长官。”伊芙琳紧紧攥着衣角,声音里带着完美的颤抖和恰到好处的惊恐,“刚才外面……那些声音……”

      “嗯,外面有帮派火拼,死了几个人。”警探喝了一口已经冷掉的咖啡,机械地抛出了流程化的问题,手里的圆珠笔悬在记事本上,满脸写着“你说完我好赶紧收工”的急躁,“十分钟前你在干什么?听到什么或者看到什么特定的人了吗?”

      伊芙琳愣了半秒。
      对方的眼神涣散,眼袋深重,领带歪斜着,所有的肢体语言都在传达着一个信息:敷衍。

      她立刻收起了脑海中那些复杂的高级反审讯技巧,用最符合表象的“受惊女学生”姿态回答:“我……我刚才在睡觉。后来被很响的砸门声吵醒了,有人在外面砸我的门,我吓坏了,躲在门后面根本不敢出声……然后我听到了一声非常近的枪响,还有人在惨叫,我捂着耳朵,什么都没敢看……”

      她停顿了一下,本能地等待着警探的追问。
      按照标准的审讯逻辑,对方接下来应该问:“砸门的是什么口音?”、“你确定没透过门缝看到任何衣着特征吗?”、“你在门后待了多久?”

      然而,警探只是极其敷衍地点了点头:“嗯,很聪明的做法。在鲍里区,听到枪声最好直接滚到床底下去,别凑到门缝或者窗户边上看热闹。”
      他在本子上潦草地画了几个难以辨认的字符,直接把夹着笔录纸的板子递了过来:“签个字吧,沃恩小姐。就是个过场声明。这段时间晚上锁好门,少管闲事。”

      伊芙琳握着那支廉价的圆珠笔,在这一刻,她心里甚至泛起了一丝荒谬的滑稽感。
      她如临大敌地准备了一场高烈度的心理战,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结果对手根本连牌桌都没上。

      警察心里门儿清,这就是□□地盘争夺留下的烂摊子。
      在他们的逻辑里,一个住在廉租房里的独居建筑系女学生,既没有能力也没有动机卷入这种单方面的屠杀,他们压根就不觉得她有任何被深入盘问的价值。

      这种她如临大敌、对方却漫不经心的巨大反差,反而让她在签字时掌心微微出了一层冷汗。
      在哥谭,最可怕的保护色不是你的伪装有多完美,而是这个系统的彻底麻木。
      这种不加掩饰的失职和怠惰,虽然在今晚保护了“艾瑞丝”的身份,但也令人毛骨悚然地揭示了这座城市真实的运行法则。

      就在伊芙琳低下头,装作因为手抖而写不好名字的时候,走廊另一头传来了一阵骚动。
      “长官,您最好来看看这个。”一个蹲在尸体旁的法医大声喊了一句,声音里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这个重伤昏迷的患者的颈椎是骨折。还有这个重伤的,膝盖骨被精准地踢成了碎渣。这手法,跟上周东区码头那起案子简直一模一样,太他X专业了。”

      负责盘问伊芙琳的警探烦躁地啧了一声,把手里空了的咖啡杯捏扁,按下了肩头的对讲机。
      “这里是三组。报告长官,302室盘问完毕,没有目击者。现场初步勘查也结束了。死者身份确认,都是黑面具手底下的收债人。”警探压低了声音,但那在这个破旧走廊里依然清晰可闻,“长官,法医说手法很熟悉。干脆利落的战术格杀,连个活口都没留下。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帮派混战,是那个戴红头盔的……”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磁杂音,随后是一个经过变声处理般冷漠而强硬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把尸体带走。现场报告上只写’帮派地盘争夺引发的恶性火拼’。不要在任何书面报告或者媒体简报里提那个名字。”

      “可是长官,这明摆着是——”

      “没有可是!”对讲机那头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官僚特有的威压,“局长不想在明天的《哥谭公报》头版上看到’哥谭警局无力阻止新晋义警在居民区进行大屠杀’的新闻!现在警局的压力已经够大了,不需要再添一把火。听明白了吗?这是黑吃黑,暴徒互殴致死。”

      “……明白,长官。帮派火拼,互殴致死。”警探对着对讲机冷笑了一声,松开按钮,低声咒骂了一句。

      伊芙琳签下名字的手指非常稳定,笔尖在纸面上流畅地划过,但她的心底却已经像精密的计算机一样,迅速提炼并分析出了这条极其关键的情报。

      官方的态度已经彻底明朗,甚至不加掩饰了。
      GCPD高层在刻意淡化“红头罩”的存在,甚至不惜在程序上篡改现场性质。
      警方既不想在公众面前承认一个不受官方控制的超级暴徒正在以极其血腥的方式接管地下世界,也没有打算在鲍里区这种贫民窟投入真正的警力来保护平民。

      这意味着,哥谭的官方力量在面对这股新兴的狂暴势力时,选择了消极的壁上观和掩耳盗铃。
      她所居住的这栋公寓,连同外面这片街区,已经彻底沦为了红头罩与黑面具之间不受任何法律、规则和官方干预的灰色交战区。
      在这里,杀戮不被定性为谋杀,只被视作系统运行的损耗。

      凌晨四点,警员们拿着一沓签好字的、敷衍了事的笔录,终于离开了三楼。

      伊芙琳走到窗前,轻轻掀开百叶窗的一角。在这黎明前最寒冷、也最黑暗的时刻,这栋曾经为她提供了一丝喘息之机的破败公寓楼,正在经历一场无声却剧烈的崩溃。

      楼下被警戒线圈起来的警车旁,房东哈德森太太正披着一件滑稽的花朵图案睡衣,瘫坐在花坛边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她昨晚刚被□□用枪指着头威胁,门牙都被磕断了一半,现在又面临着自己的产业变成“凶宅”的厄运。
      这个平日里对租客尖酸刻薄、势利但本质上胆小如鼠的老女人,此刻已经濒临精神崩溃。
      她正语无伦次地对一个正准备上车的巡警哭诉,换来的却只有对方不耐烦的摆手。

      更直观、更致命的影响发生在租客身上。

      就在这短短几个小时的调查间隙,伊芙琳透过窗户,已经看到二楼那一对总是因为钱吵架的年轻夫妇,此刻正拼命把几件衣服塞进廉价的编织袋里。
      男人抱着还在熟睡的孩子,女人提着袋子,两人连押金和剩下的半个月房租都不要了,不顾楼下一名巡警的口头劝阻,神色仓皇、近乎逃命般地离开了大楼。

      随后,四楼的几个码头打工者也背着行囊,步履匆匆地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
      哪怕要在哥谭凌晨刺骨的寒风中流落街头,或者去挤那些散发着尿骚味的地铁站,他们也不愿意继续待在这栋刚刚死了人、而且随时可能招来□□报复的大楼里。

      恐惧像某种无形的瘟疫,在邻里间以极其可怕的速度蔓延。

      伊芙琳冷眼看着这一切。
      这座位于鲍里区边缘的公寓楼,原本是她精挑细选的完美掩体。
      因为这里的住户成分极其复杂,瘾君子、站街女、黑工混杂,大家互不关心,冷漠是最好的保护色。
      这里是藏匿身份、隐入尘烟的绝佳地带。

      但现在,这场血案打破了这种微妙的生态平衡。
      大量普通租客的恐慌性流失,会让继续留在这里的人变得更加显眼、更加无处遁形。
      这座由底层的冷漠和混乱构筑的庇护所,正在她的眼前迅速坍塌。

      清晨五点,走廊里的伤者被塞入救护车带走,地上的大滩血迹被警方用工业清洁剂大致冲刷了一遍。
      大部队撤离了现场,闪烁的红蓝警灯终于从街道上彻底消失,只留下深秋早晨的刺骨寒意。
      走廊里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死寂。只是空气中多了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劣质消毒水味,死死地掩盖着木板缝隙里残留的血腥气。

      伊芙琳打开门,探出身子,打算检查一下门框上黄铜安全链的受损情况,评估是否需要更换新的螺丝。

      就在她微微俯下身的瞬间,耳边传来“咔哒”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
      对面303室那扇同样破败的木门,也从里面被推开了。

      杰森·陶德靠在门框上。
      他身上依然穿着那件昨晚的灰色连帽衫。

      听到伊芙琳这边的动静,杰森侧过头。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越过走廊里昏暗、闪烁不定的顶灯光线,直直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伊芙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手依然按在冰冷的门把手上。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几小时前面对警察和暴徒时那样,刻意露出任何惊恐、柔弱或者退缩的表情。
      她只是站在原地,用一种极其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冷酷和麻木的眼神,迎上了他的视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走个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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