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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门后 来哥谭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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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裹挟着粗暴与恶意的皮靴砸地声。
在这栋年久失修、木地板严重腐朽的老公寓里,这种沉重的脚步声就像是某种正在倒计时的丧钟,正沿着阴暗狭窄的楼梯间,一层一层地向上攀爬。
三楼的走廊里,老旧的声控灯因为这剧烈的震动而闪烁了几下,发出微弱昏黄的光。
而在仅仅一门之隔的302室里,伊芙琳正静静地站在玄关的阴影中。
门外的喧哗、踹门声、以及二楼住户压抑的哭喊声,隔着薄薄的门板清晰地传入她的耳膜。
她没有开灯。
在黑暗中,她极其平稳地进行着深呼吸,心跳频率被她用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在了一个略显急促、但绝不会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引起肌肉痉挛的“平民惊恐”区间。
那个装着零钞和廉价纱布的乞丐版帆布双肩包,就静静地躺在她脚边不到五厘米的地方,只要脚尖一勾就能挑入手中。
这是一场生死攸关的试镜,而她只有一次机会。
伊芙琳抬起手,将原本用发圈扎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扯松,让几缕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苍白的脸颊两侧。
她脱下了那件略显干练的风衣,换上了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起球的灰色针织开衫,这件衣服能极好地掩盖她双臂和肩膀上那些极具爆发力的肌肉线条,让她整个人在视觉上显得更加单薄、甚至有些佝偻。
靴子中的那把剔骨刀被她抽出,插入开衫的袖口中,手背翻转向外,手指微微屈起隔着一层布料抵住刀尖,将整把刀固定在小臂的位置。
最后,她戴上了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并且用力揉了揉眼睛,让眼眶泛起一种因为长期熬夜做建筑模型加上极度惊吓而产生的红血丝。
只需短短十几秒钟,那个曾在地下世界令人闻风丧胆的“倪克斯”就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因为外面□□火拼而吓得瑟瑟发抖、毫无反抗能力的哥谭大学建筑系女研究生“艾瑞丝·沃恩”。
她的脑海中最后一次闪过浴室天花板上那个通风口的位置。
只要门外的局势有任何失控的迹象,比如对方表现出了明确的杀意或者反常的性冲动,那把藏在战术靴里的剔骨刀会在一秒钟内切开对方的喉管,然后她有四十五秒的时间通过通风管道撤离。
一切准备就绪,剩下的,就是等待暴风雨砸响这扇脆弱的木门。
随着那些□□暴徒的脚步声重重地踏上三楼楼梯口的最后一级台阶,走廊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几秒钟里,一直将耳朵贴在门板边缘的伊芙琳,敏锐地捕捉到了隔壁303室传来的一丝极不寻常的动静。
在那堵劣质承重墙的另一边,在一片绝对的死寂中,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也许只是一声老鼠咬断木头的脆响。
但对于伊芙琳这种在枪林弹雨里滚过无数次的前联邦探员来说,这种极其清脆、金属咬合质感极强的摩擦声,只代表着一件事——有人正在极其熟练地拉动一把大口径战术手枪的套筒,将子弹顶上膛膛。
紧接着,是一阵衣物摩擦的轻响。
随后,那扇正对着走廊外侧防火通道的逃生窗,发出了老旧铰链转动的极其微弱的“吱呀”声。
有人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翻出了窗外。
伊芙琳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她的推断再一次得到了印证。
杰森·陶德,那个制造了这场风暴的红头罩本人,根本就不打算像只待宰的羔羊一样坐在屋里等那帮暴徒来敲门。
他是一头被主动挑衅的猎食者。
在这个危机逼近的瞬间,他没有选择伪装,或是固守,而是极其冷酷地启动了反制预案。
他翻出窗外,显然是打算利用外墙的防火楼梯作为掩护,绕到这些暴徒的视觉盲区和战术死角,进行一场直接而暴烈的先发制人。
这让伊芙琳心中猛地一沉。
如果那帮蠢货真的不长眼,试图强行撞开303室的门,或者在走廊里引发了红头罩的杀意,那么这条狭窄的三楼走廊将在接下来的十秒钟内变成一个血肉横飞的屠宰场。
到了那个时候,子弹横飞,没有任何人能保证自己能在这种级别的近距离交火中全身而退。
但在此之前,她必须先活着应付眼前的麻烦。
因为,走廊里那沉重而嚣张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了302室的门外。
“砰!砰!砰!”
一只穿着镶铁皮头军靴的大脚,极其暴力地踹在了302室的门板上。老旧的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开门!快点给老子开门!别装死!”一个粗糙沙哑、透着浓烈劣质烟草味和狂躁情绪的男声在门外咆哮。
伊芙琳在原地停顿了恰到好处的三秒钟,这正是普通人在极度惊恐下犹豫、权衡后才会做出的反应时间。
然后,她用一种颤抖的、带着明显哭腔的声音,隔着门板弱弱地回应了一句:
“谁……谁啊?我……我已经睡了……”
“睡个屁!黑面具的人办差,立刻把门打开,不然老子连门带你一起轰烂!”
伊芙琳伸出那只刻意控制着肌肉、呈现出轻微痉挛性颤抖的右手,缓缓转动了门锁。
但她没有彻底打开,而是极其符合一个独居女性心理防线的,将那条生锈的安全防盗链挂在卡槽里,只把门推开了一道不到十厘米的缝隙。
走廊昏黄的灯光顺着门缝劈了进来,照亮了门外的三个人影。
伊芙琳那双被黑框眼镜和凌乱发丝遮挡的眼睛,在门开的零点一秒内,已经像一台无情的X光机,完成了对这三个暴徒的致命战术扫描:
正中间踹门的是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壮汉,右手提着一根沾着不明暗红污渍的棒球棍,左肩微微下沉,说明是个右撇子,其左下盘是防御盲区。
站在他左侧的是个瘦猴般的男人,眼神神经质地乱飘,明显嗑了药,腰间的皮带上插着一把没关保险的□□19,但他拔枪的动作绝对会因为袖子过长而受到半秒钟的阻碍。
第三个人则站在走廊稍远处的阴影里,手里端着一把雷明顿□□,负责封锁整个楼道的退路。
而在表面上,伊芙琳则将身体瑟缩在门缝后,双手死死攥着那件灰色的针织开衫,脸色惨白,眼神中充满了属于“艾瑞丝”的、对暴力最纯粹的恐惧。
“各位……先生……”她的声带颤抖着,完美地表现出了一个书呆子在面对□□时的语无伦次,“我……我只是个在哥谭大学念书的学生,我这里只有书和模型,没有钱……”
“谁他X要你的钱了?”壮汉透过门缝,恶狠狠地打量着这个缩在阴影里的瘦弱女人,“最近这几个月,你有没有在楼道里见过什么面生的家伙?特别是那种身上带着枪伤、或者成天戴着个红色头盔的神经病?!”
“没、没有……”伊芙琳拼命地摇头,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我每天都在图书馆待到很晚,回来就赶开题报告,我连对面住着谁都不知道……求求你们,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瘦猴凑上前,那双浑浊的眼睛隔着门缝向房间里扫视了一圈。
由于光线昏暗,他只能隐约看到满地堆积如山的建筑学文献、散落的草图和桌上那个做了一半的哥特式建筑模型底座。
至于玄关底下的那个救生包,完全被阴影掩盖了。
“草,就是个书呆子娘们。”瘦猴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显然对这个毫无油水的房间失去了兴趣。
但那个提着棒球棍的壮汉却似乎因为在楼下受了什么气,急需找个人发泄。
他猛地举起棒球棍,狠狠砸在门板上。
“哐!”
木屑横飞,本就脆弱不堪的安全链在巨大的外力下发出一声哀鸣,卡槽隐隐有脱落的迹象。
“少废话!让你开门就开门!”壮汉怒吼着,竟然试图用蛮力直接撞开房门。
伊芙琳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止了。
她表面上依然维持着那副吓得快要崩溃的模样,甚至发出了半声惊恐的尖叫,但背在身后的右手已经极其平稳地抓住早已藏好的剔骨刀。
如果安全链断裂,门被撞开的瞬间,她将会在半秒内侧身避开壮汉的冲击,用刀尖精准挑破他右颈的颈动脉,然后夺下他手里的棒球棍砸碎左侧瘦猴的喉结。
她的肌肉已经绷紧到了极致,犹如一张即将离弦的强弓,死亡的算式已经在她脑海中完成了推导。
就差最后一秒。
“咔——”
就在安全链的螺丝即将被彻底拔出的千钧一发之际。
在这条极其压抑的三楼走廊里,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
这声音来得太快、太突兀,就像是死神突然在门外打了个响指。
正在疯狂撞门的壮汉和那个嗑药的瘦猴同时僵住了。
他们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猛地转过头,看向走廊尽头的阴影。
伊芙琳顺着门缝的视野受限,她只能看到半个站在稍远处的那个端着□□的人。
下一秒,一幕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在伊芙琳眼前上演:
那个端着□□的暴徒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黑暗中突然伸出了一只穿着带有护甲手套的大手,极其粗暴地捏住了暴徒的后颈。
就像是老鹰抓小鸡一样,那股恐怖的怪力直接将暴徒整个人凌空拔起,随后将其狠狠地拖入了楼梯转角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砰!喀啦!”
黑暗中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闷响,像是某种重型钝器直接砸碎了人类的下颌骨,紧接着,那把雷明顿□□当啷一声掉在了地板上。
“约翰逊?!”门外的壮汉终于反应了过来,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瞬间爬满了极其真实的恐惧,举起棒球棍,声音发着颤向后退去,“什么人?!滚出来!”
走廊尽头的黑暗中,没有回应。
只有一声极度冰冷的、属于战术靴踩碎满地玻璃碎片的“嘎吱”声。
那个嗑了药的瘦猴彻底崩溃了,他手忙脚乱地去拔腰间的□□手枪,但就像伊芙琳预判的那样,他过长的皮夹克袖子卡住了枪柄。
“是……是他!是那个戴红头盔的疯子!”瘦猴发出了一声如同见鬼般的尖叫,连枪都不要了,转身就往楼梯的反方向跑。
在伊芙琳的视角里,由于门缝视角的限制,她并没有看到那顶标志性的红色头盔。
她只看到了一双极其沉重、沾着泥泞的军靴,以及一件在灯光下闪过一抹暗红色光泽的重型战术夹克。
那个高大的人影只是极其随意地一记鞭腿,那个试图逃跑的瘦猴就如同一个破布口袋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满是污垢的墙壁上,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我X!”最后剩下的壮汉发出了绝望的怒吼,举起棒球棍向那个黑影冲去。
“砰!”
一声装了消音器的沉闷枪响在走廊里炸开。
壮汉的膝盖爆出一团血花,他哀嚎着跪倒在地。
紧接着,一只穿着皮手套的大手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那近两百磅的身躯生生提了起来,狠狠地砸在了墙上,砸得整栋公寓楼都仿佛颤抖了一下。
短短不到十秒钟。
门外那三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黑面具暴徒,已经被一股压倒性的、极其专业的狂暴力量彻底肢解、摧毁。
伊芙琳依然维持着那个紧攥着开衫、躲在门后的姿势,她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任由剔骨刀滑回战术靴的隐蔽鞘中。
远处,隐隐传来了哥谭警局迟来的警笛声。
走廊里那股狂暴的力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极其利落地把三个失去反抗能力的暴徒像扔垃圾一样从楼梯上踹下去之后,脚步声开始向走廊深处撤离。
一切重新归于死寂。
只剩下走廊地板上残留的几滩刺目的鲜血,和空气中浓烈到化不开的硝烟味。
几分钟后,外面街区传来了警车急刹车和警察大声呼喝的声音。
黑面具的残党显然已经撤退或者被捕,这场突如其来的扫荡风暴,似乎暂时刮过了鲍里区。
伊芙琳站在门后,听着外面渐渐平息的动静,这才缓缓伸出依然有些僵硬的手指,取下了那根摇摇欲坠的安全链。
她推开那扇千疮百孔的木门,小心翼翼地向走廊外探出头。
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先前的震动已经彻底熄灭,唯有窗外几缕惨白的月光和远处闪烁的红蓝警灯交织着投射进来。
满地都是碎裂的木屑、喷溅的血迹和几枚黄澄澄的弹壳。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
在这条刚刚经历过血洗的走廊里,对面303室的那扇门,缓缓地从里面打开了。
杰森·陶德站在门框的阴影里。
他身上穿着一件有些皱巴巴的深色连帽衫和工装裤,头发略显凌乱,甚至还打着赤脚。
如果不是空气中那股极其新鲜的火药味和金属碎屑的焦糊味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刚被走廊里的喧闹声吵醒的、脾气暴躁的普通青年。
伊芙琳站在302室的门口。
她那件宽大的灰色开衫有些歪斜,凌乱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厚重的黑框眼镜下,是一双依然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惶与茫然”的眼睛。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满地狼藉的走廊,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对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诡异、却又重若千钧的沉默。
杰森的目光在伊芙琳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视线缓缓下移,扫过了她那扇门框上被砸出深刻凹陷、却依然没有被完全撞开的木门。
他那双如同孤狼般锐利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也许是审视,也许是确认,又或者是某种极其隐秘的、对她没有在刚才那场混乱中大呼小叫从而添乱的些许赞赏。
“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耐烦的粗粝感。
伊芙琳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她低下头,避开了他那极具穿透力的视线,用符合“艾瑞丝”身份的微颤声音回答:
“没……没事。刚才外面那些人……我没敢开门,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完美地演出了一个死里逃生的无知女学生的本分。
杰森没有拆穿她,也没有解释走廊里这些血迹和弹壳是从哪来的。
他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置可否的冷哼,仿佛对这种懦弱的回答早有预料,但又似乎非常满意这种懦弱。
“那就继续待在你的屋里,把门锁死。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别出来。”
说完这句话,他毫不留情地转过身,“砰”的一声关上了303室的房门。
走廊再次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伊芙琳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缓缓地长舒了一口气。
她转身退回房间,将门反锁。
没有人把话挑明,一切依然笼罩在伪装与谎言的面纱下。
但在刚才那个隔着血泊的沉默对视中,这层仅有的两个住户,都已经极其清楚地确认了一件事:
那堵曾经用来隔离彼此的承重墙,虽然依然矗立在那里,但其地基,已经在这个血腥的夜晚,发生了一次不可逆转的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