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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报复 来哥谭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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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302室后,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打开电脑去修改那份令人头疼的建筑学开题报告,也没有去碰那些关于哥特式建筑沉降应力的文献资料。
她径直走到床铺底下,拖出了那个满是灰尘的旧纸箱,从最底层翻出了一只廉价的、边缘已经洗得发白的深灰色帆布双肩包。
这是她在附近的二手跳蚤市场花三美元淘来的,为了省下第二天的早餐钱,她甚至和摊主据理力争,说服对方以半价的价格卖给她。
伊芙琳的动作利落而精准,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尽管她清点出来的“物资”寒酸得令人发指。
逃离旧公寓时她可以说是净身出户,连件厚外套都没来得及拿。
这三周以来,她所有的生存筹码,都是靠着极其有限的资源,一点点抠出来、甚至顺手牵羊拼凑出来的。
首先是硬通货。
包里藏着一把用旧橡皮筋扎起来的、皱巴巴的零钞。
这是她硬生生从微薄的生活费里克扣下来的,总数不到两百刀。
这点钱,刚好勉强够她买一张离开哥谭的州际黑车票,或者在绝境中打发最底层的街头线人。
紧接着是医疗物资。
没有军用级止血贴,更没有高浓度凝血剂。
取而代之的,是半瓶从超市买来的廉价医用酒精、两卷她在哥谭大学校医室趁护士转身时偷偷塞进口袋的纱布、一支用来紧急粘合撕裂伤口的五金店强力胶,以及几粒用旧锡箔纸包着的、从东区街头流浪汉手里用汉堡换来的临期广谱抗生素。
防身武器更是不可能有什么消光处理的高级□□。
她插入靴子外侧的,是一把在杂货铺处理区花两美元买来的旧款剔骨刀。
但在过去的一个星期里,她每天深夜都会把刀刃抵在粗糙的水泥窗台上打磨,现在那截刀口已经闪烁着令人胆寒的惨白锋芒,只需轻轻一划,就能精准切断成年男性的颈动脉。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她从垃圾站翻出来的屏幕碎裂的旧手机,配着一张用现金买来的十美元不记名电话卡。
这就是她的全部底牌。
一个探员在资源极度匮乏的绝境中,硬生生抠出来的“乞丐版”求生包。
虽然穷酸到了极点,但在她那恐怖的战术素养和冷酷的神经加持下,这些破铜烂铁依然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出致命的效用。
打包完成后,这只重量极轻的帆布包被她放置在了玄关衣帽架的最底层。
那是一个只要发生突发状况,她在拉开房门的瞬间就能顺手拎起的极限距离。
随后,伊芙琳走到窗前,轻轻掀开窗帘的一角,目光像扫描仪一样重新评估着这栋老建筑的物理环境。
三楼,高度大约十二米。
如果走廊被封堵,她需要用床单和窗帘在三十秒内打出受力结,从窗口速降到二楼的雨棚,再利用雨棚的缓冲跳进后巷的垃圾堆。
或者,如果楼下已经被包围,她就必须撬开浴室天花板的通风口,顺着那条满是铁锈和老鼠粪便的管道爬上楼顶,通过相邻建筑的防火墙天台进行跨区撤离。
在脑海中将这几条极限撤离路线反复推演、确认每一个落脚点和承重死角后,伊芙琳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做好了随时舍弃这里的一切、再次隐入黑暗的准备。
事实证明,伊芙琳的战术预判不仅准确,而且应验得比她想象中还要快。
第二天下午,当伊芙琳抱着厚重的建筑学资料从哥谭大学的图书馆返回鲍里区时,她立刻察觉到了空气中那种不同寻常的、犹如弓弦被拉至极限的紧绷感。
在距离她居住的公寓楼还有两个街区的一个十字路口,伊芙琳停下了脚步。
她借助街角一个废弃报亭的阴影,冷冷地注视着前方发生的骚动。
三辆没有挂牌照、车身布满刮痕和凹陷的黑色福特SUV极其嚣张地横停在主干道上,直接堵死了大半个路口。
十几个穿着廉价西装或黑色皮夹克的壮汉正分散在街道两侧。
这些人根本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意图,他们敞开的外套下,鼓囊囊的枪套和别在腰间的棒球棍、铁撬棍清晰可见。
这根本不是什么隐秘的调查,而是一场明目张胆的武力威慑。
伊芙琳亲眼看到两个壮汉一脚踹翻了街边那个长期占道经营的水果摊,烂熟的苹果和橙子滚落一地,摊主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领头人一把揪住旁边一家当铺老板的衣领,将他狠狠抵在卷帘门上,用极其蛮横的声音咆哮着:
“听着,老东西!把你那双浑浊的招子放亮一点!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面生的家伙?有没有什么带伤的人来你这里买过药,或者当过什么带血的东西?那些成天戴着个破头盔装神弄鬼的混蛋,有没有在这附近出现过?!”
当铺老板吓得脸色惨白,拼命摇头。
壮汉冷笑一声,抡起手里的棒球棍,“砰”的一声将当铺的防弹玻璃砸出了一大片蛛网般的裂纹。
“最好没有!告诉这条街上的所有人,谁要是敢给那些东区来的杂碎提供藏身处,哪怕只是卖给他们一瓶水,黑面具就会把你们的皮完整地剥下来当擦鞋布!”
这种粗暴的“拜访”正在沿着街道挨家挨户地进行。
他们不仅打砸街边的店铺,甚至会直接踹开一楼那些廉价出租屋的房门,把里面惊恐万状的租客拖出来盘问。
伊芙琳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些暴徒用棒球棍砸碎一家便利店的招牌,听着空气中回荡的尖叫声和玻璃碎裂声,眼神深邃而冰冷。
这是一场大范围、无差别的暴力排查,带着极其浓烈的泄愤与恐吓性质。
而最要命的是,这种无视一切规则的地毯式扫荡,其覆盖范围正在以那三辆SUV为中心,像瘟疫一样向四周蔓延,而她和杰森所居住的那栋破旧公寓,正好处在这个排查扇面的正前方。
伊芙琳没有继续在街头逗留,她低下头,用竖起的风衣领子遮住下半张脸,迅速避开主干道,通过一条满是积水和腐臭垃圾的后巷,悄无声息地绕回了公寓楼。
回到302室,锁好房门,伊芙琳连厚重的外套都没脱,直接走到窗户侧面的阴影里。
她微微拨开百叶窗的一条缝隙,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远处的街口。
结合昨天傍晚在老乔治洗衣房里听到的、关于黑面具军火库被炸的情报,伊芙琳的大脑迅速将眼前这些混乱的拼图咬合在一起,得出了一个清晰且极其符合□□逻辑的结论。
这不是一场为了“找出红头罩真实身份”而进行的精准刑侦行动。
恰恰相反,这恰好证明了黑面具在情报系统上的无能与狂怒。
军火库被连锅端,损失的不只是金钱,更是黑面具在哥谭地下世界的威望。
对于这种级别的□□枭雄来说,如果不能立刻做出雷霆万钧的反击,他的地盘很快就会被其他帮派蚕食。
但红头罩的行动太干净、太暴烈,黑面具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对方的长相和安全屋的具体位置。
所以,黑面具选择了最原始、也是最野蛮的战术——广撒网式的“打草惊蛇”。
他把手下所有的暴徒像撒网一样派到东区以及边缘的鲍里区,用最极端的暴力手段搅乱整片区域的水。
他们不需要知道红头罩是谁,他们只需要恐吓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线人、每一个黑医、每一个可能提供掩护的平民,逼迫红头罩失去所有的战略缓冲带,或者纯粹就是为了用平民的鲜血来立威泄愤。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信号。
伊芙琳很清楚,如果是一场针对性极强的暗杀或搜捕,只要她不是目标,她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但这种“地毯式排查”在反侦察学中是最不讲道理的。
它就像是一台失去控制的压路机,不管你是无关的平民、伪装的特工还是隐藏的义警,只要你挡在了压路机前进的路线上,就会被毫无差别地碾碎。
这种广撒网的行动,客观上比任何精准定位都更加致命。
因为那帮磕了药、拿着棒球棍的□□暴徒根本没有理智可言。他们不需要确凿的证据,不需要知道303室里住的那个男人就是红头罩,只要他们觉得这栋楼里有任何“可疑”,甚至仅仅是因为某扇门没有及时打开,他们就会直接拔枪射击。
放下百叶窗,伊芙琳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呼吸不可抑制地沉重了几分。
现在的核心冲突,已经彻底从“要不要提醒杰森他快要暴露了”这种越界的念头中剥离出来,变成了一个迫在眉睫的、纯粹关乎她个人生死的生存危机。
如果那些暴徒的排查路线继续推进,这栋破旧的、连像样的大门门禁都没有的公寓楼,绝对会被他们像梳子一样梳理一遍。
而当那帮提着枪的黑面具手下踹开三楼的走廊大门,一间一间地敲响房门时,她该怎么办?
作为“艾瑞丝·沃恩”,她的身份设定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在□□的排查逻辑里,什么样的租客最可疑?
不是那些拖家带口、大声吵闹的底层劳工,也不是那些满身酒气的酒鬼,而恰恰是她这种:深居简出、几乎不和邻居交流、没有任何社会背景支撑、独自居住的年轻单身女性。
在□□暴徒那浑浊且充满暴力的脑子里,一个独居且刻意保持低调的女人,极有可能是在为某个帮派分子提供藏身处,或者是某个大人物包养的暗线。
更何况,“艾瑞丝”这个身份虽然被她在网络系统里伪造得天衣无缝,但如果对方直接进行面对面的暴力盘查,她不可能指望这帮文盲暴徒去核实她的哥谭大学研究生学籍。
只要他们在盘问时察觉到她眼神中哪怕一丝超出“普通女学生”该有的镇定,或者仅仅是因为她长得足够漂亮而心生歹念,局势就会瞬间失控。
如果她反抗,那她那身属于“倪克斯”的顶级格斗术和反杀技巧,会立刻在这个布满□□眼线的街区里暴露无遗。
就算她能杀光冲进房间的几个暴徒,她也将同时面临黑面具和哥谭警局的双重追杀,甚至会直接引起隔壁那个红头罩的高度警觉。
一个能徒手捏碎□□喉咙的“建筑系女学生”,简直是把“我是个巨大的麻烦”刻在了脑门上。
但如果她不反抗,任由那帮没有底线的暴徒推搡、盘问甚至搜查她的房间……
如果他们发现了她玄关底下的那个应急生存包?
在这个两难的绝境中,伊芙琳必须把“艾瑞丝”这个人设的演技发挥到极致。
她开始在脑海里疯狂地进行微表情和肢体语言的排练:
遇到猛烈砸门时,她的肩膀应该呈现出怎样合理的惊吓耸动;
门开后,她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时,眼眶应该在几秒钟内泛红;
她的声带需要调整到哪种微弱颤抖的频率,才能完美地演绎出一个只顾着做学术、没见过市面的书呆子女学生,从而最大程度地降低这些暴徒的攻击欲和怀疑值。
这是一种将自己的生死完全交托给演技的豪赌。
在这个没有法治的灰色地带,她不能显得太镇定,也不能反抗得太激烈,她必须让自己变成一个毫无价值的、可怜的“透明人”。
然而,留给伊芙琳排练的时间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多。
傍晚六点三十分。
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淅淅沥沥的酸雨开始击打着破败的玻璃窗。
伊芙琳正坐在桌前,强迫自己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论文数据,试图让自己的心跳维持在一个平稳的频率。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粗暴、刺耳的声响,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猛地切断了公寓楼里的寂静。
“砰——喀啦!”
那是公寓一楼那扇常年缺乏润滑的生锈铁门,被人用极大的暴力从外面一脚踹开的声音。
门轴断裂的巨大回音在空荡荡、布满灰尘的楼道里显得格外的凄厉。
伊芙琳敲击键盘的手指骤然停在半空。
紧接着,是一阵沉重、杂乱且带着明显金属碰撞声的脚步声,肆无忌惮地踏入了一楼的门厅。
“老太婆!滚出来!谁是这栋破楼的房东?!”一个粗犷沙哑的男声在楼下炸响,声音里透着不可一世的蛮横和不耐烦。
几秒钟后,传来了一楼管理员哈德森太太那带着哭腔和极度恐惧的颤音:“是……是我……先生们,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们这里都是老实本分的住户……”
“少废话!”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似乎是什么摆件被狠狠砸在了墙上,那个男声恶狠狠地逼问,“把这栋楼所有租客的名单交出来!最近几个月有没有新搬来的人?特别是那些身上带伤的、或者整天不见人影的家伙!带我们一间一间地去敲门!如果敢漏掉一个,我就把你这把老骨头塞进垃圾粉碎机里!”
听到这里,伊芙琳缓缓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黑暗的房间里,她静静地站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那堵隔开302和303室的承重墙。
那场大范围的、无差别的地毯式报复,终于像一只嗅到血腥味的野兽,正式把散发着恶臭的獠牙抵在了这栋楼的咽喉上。
楼梯间里已经传来了那些暴徒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沉闷“咚咚”声。
他们正在向楼上逼近。
不管杰森·陶德此刻在不在隔壁,也不管他是否做好了应对的准备,这场由他引发的风暴余波,已经无可避免地将伊芙琳一同卷入了绝境。
那帮拿着枪的亡命之徒,正在向她这扇脆弱的木门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