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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越来越近 来哥谭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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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个大雨滂沱的深夜,在速写本上划下那道代表着“停止调查”的横线后,伊芙琳的生活迎来了一种久违的、近乎奇异的平静。
302室里那些散发着紧张气息的痕迹被她不动声色地抹除了。
贴在衣柜门背后的时间轴图表被撕下,连同那些记录着隔壁开门声、脚步声轻重和硝烟气味浓度的密码本一起,被她烧成了灰烬,冲进了下水道。
她不再把玻璃杯贴在承重墙上窃听,不再整夜整夜地强撑着精神等待隔壁那声熟悉的门轴摩擦声,甚至在走廊里偶然瞥见杰森·陶德那高大阴沉的背影时,她的心跳也不会再漏掉半拍。
因为未知才会带来恐惧,而已知,哪怕是极其危险的已知,也能被量化为战术板上的一个固定参数。
既然已经确信了隔壁住着的就是那个让整个东区□□闻风丧胆的红头罩,她反而能够彻底放下那种惊弓之鸟般的防备,将全部的精力重新倾注回“艾瑞丝·沃恩”这个虚假的身份本身。
她开始真正像一个忙碌且疲惫的哥谭大学研究生那样生活。
事实上,她现在的科研压力也确实容不得她再分心。
作为一名建筑系的研究生,她遇到了一个不小的麻烦:
她的导师极其严苛,刚刚毫不留情地打回了她上周提交的课题开题报告,要求她推翻重写,并且必须增加对哥谭老城区地下管网与承重结构的深度案例分析。
这意味着她无法再靠着东拼西凑的资料来应付差事。
为了维持这个完美的保护色,伊芙琳不得不每天抱着电脑和厚重的文献,在公共图书馆里死磕那些关于沉降应力、空间解构和古典哥特式建筑流派的生涩数据,整日埋头于繁复的论文模型中。
这种枯燥而高强度的研究生日常,成了她最好的心理镇定剂。
好几个凌晨,当隔壁303室的房门在深夜两三点发出沉重的反锁声,或者墙壁那边传来沉闷的、类似重型军靴砸在地板上的动静时,从睡梦中被惊醒的伊芙琳只是平静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几分钟后便再次沉入均匀的呼吸中。
她不再去分析他今晚杀了多少人,也不再去猜测他身上的血腥味是来自别人还是他自己。
那条名为“红头罩”的狂暴河流在她的隔壁奔腾咆哮,而她选择闭上眼睛,稳稳地扎根在自己的堤岸上,互不干涉,泾渭分明。
这种“知晓一切但选择彻底放下”的平静,让她的眼神里少了几分神经质的紧绷,多了一种深藏不露的沉稳。
然而,哥谭这座城市,从来不会允许任何人长久地置身事外。
外部世界的风暴,终究还是以一种粗暴的方式,吹进了鲍里区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平静生活。
周四的傍晚,伊芙琳抱着一筐积攒了一周的衣物,来到了街角的“老乔治自助洗衣房”。
这里是鲍里区底层居民最密集的信息集散地。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洗衣粉的刺鼻香味和烘干机排出的潮热气息,伴随着机器转动时单调的轰隆声。
伊芙琳挑了一个角落的空机位,把衣服塞进去,然后投下硬币。
就在她等待洗衣机注水的时候,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今天洗衣房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平时,这些疲惫的街坊邻居们聚在一起,讨论的多是哪家超市的临期罐头打折、谁家的丈夫又喝醉了酒在街上闹事,或者抱怨下个月又要上涨的廉价公寓租金。
但今天,聚集在几台老旧自动贩卖机旁边的几个人,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神经质和恐慌。
“听说了吗?昨晚又炸了。”便利店的老板金先生手里攥着一杯劣质咖啡,脸色有些发白地对旁边的几个中年妇女说道。
“又是东区那边?”住在伊芙琳楼下的哈德森太太皱着眉头,一边往洗衣机里倒漂白剂一边接话,“那个戴红头盔的疯子这阵子确实闹得挺凶的。不过要我说,死在东区巷子里的那些毒贩也是活该,警察不管,总得有人去收拾那帮人渣。”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鲍里区的居民对红头罩的态度大多如此——一种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旁观者心态。
因为红头罩的屠刀主要挥向的是那些盘踞在犯罪巷和东区深处的□□分子,对于常年饱受帮派欺凌的底层平民来说,只要火没烧到自己家门口,他们甚至乐于看到这个暴力的清道夫去给那些黑社会放放血。
但金先生立刻用力摇了摇头,杯子里的咖啡都差点洒出来:“不!这次不是在东区!昨晚出事的地方,是第五大道和克林顿街交界处的那个废弃汽配厂!离我们这里,只有不到四个街区!”
这句话一出,洗衣房里原本嗡嗡作响的闲聊声瞬间安静了几秒,只剩下洗衣机滚筒沉闷的翻搅声。
哈德森太太的动作停在了半空,脸色也变了:“克林顿街?那帮黑面具的人不是早就把那边的地盘占了吗?”
“所以才说要出大乱子了!”金先生的声音压得更低,但里面的恐慌却藏不住了,“我有个侄子在第四辖区当巡警,他早上偷偷告诉我,昨晚那里根本不是什么街头火拼,简直就是一场小型战争!红头罩不仅动用了自动步枪,还用了军用的C4炸药,把黑面具的一个地下军火中转站直接给掀上了天!听说死了十多个人,连承重柱都被炸断了两根,整栋楼塌了一半!”
“上帝啊……”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倒吸了一口凉气,“四个街区……这离我们也太近了。”
“这就是我要说的。他的动作越来越大,而且正在从东区往我们鲍里区这边蔓延。”金先生忧心忡忡地看着门外阴沉的天空,“以前他只用手枪杀人,大家觉得他是个惩罚恶棍的私刑者;但现在他开始用炸药、用火箭筒了!黑面具那边绝对咽不下这口气,听说他们已经开始悬赏调集人手了。你们想想,如果这两帮人在我们的街道上打起来,那些流弹和炸药是不长眼睛的!神仙打架,最后死在废墟里的还不是我们这些平民?”
洗衣房里的气氛彻底变得凝重起来。
原本对红头罩的“叫好”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即将到来的、不可控的毁灭性暴力的深切恐惧。
站在角落里的伊芙琳默默地看着洗衣机滚筒里翻滚的泡沫,表面上维持着一个普通女研究生听到暴力事件时应有的沉默与不安,但她的大脑却已经像一台高频运转的计算机,迅速开始了局势推演。
金先生有一点说得很对,行动升级了。
从手枪到C4炸药,从单兵刺杀到直接拔掉黑面具的据点,这说明红头罩的地下战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他正在扩大自己的清剿版图,而这个版图的边缘,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向鲍里区、向这栋破旧的公寓楼逼近。
伊芙琳的眉头微微蹙起。
以她联邦探员的专业眼光来看,一旦杰森的行动范围扩大到鲍里区附近,也就意味着他每次行动后的撤退路线会被极度压缩。
更致命的是,黑面具这种级别的□□枭雄,手里绝不缺乏追踪和反制的高手。
如果红头罩把战火烧得离自己的安全屋太近,被□□顺藤摸瓜找到这栋老旧公寓的风险就会呈指数级上升。
她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街坊,心里泛起一丝沉重。
这些人根本不知道,如果黑面具的杀手真的追踪红头罩来到了303室,这栋连防火门都关不严实的破砖楼将会面临什么。
它抵挡不了一把□□的扫射,更别提军用破片手雷了。
一旦杰森的“工作”余波真的波及到这栋建筑,她这个住在302室、只隔着一堵劣质承重墙的“邻居”,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成为惨烈的附加伤亡。
她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种安全感,在这个冰冷的战术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就算她装得再像一个无辜的建筑系研究生,子弹穿透墙壁时,也不会因为她的身份而绕道走。
必须要做最坏的打算了。
伊芙琳在心里暗暗做出了决定。
她不需要立即逃跑,但她必须为随时可能爆发的“家门口的遭遇战”准备预案。
回到公寓后,她得立刻准备一个放在门口的紧急求生包,并在脑海中重新规划一遍从三楼跳窗或者通过通风管道撤离的极限战术路线。
一个小时后,伊芙琳提着烘干的衣物走出了洗衣房。
傍晚的哥谭天空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沉闷。
她沿着熟悉的街道向公寓楼的方向走去,脑子里还在复盘着刚才的逃生路线规划。
当她穿过两个街区,拐入距离自己住处只剩最后一条街的那个十字路口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前方的街道被拉起了刺眼的黄色GCPD警戒线。
红蓝相间的警灯在昏暗的暮色中疯狂闪烁,将周围破败的建筑外墙映照得忽明忽暗。
那是一家平时生意还算红火的地下台球厅兼地下钱庄,伊芙琳每天去学校都会路过这里。
但现在,台球厅那扇沉重的防盗卷帘门像是被什么极其暴力的东西从外部强行撕裂了,金属门板扭曲成一个恐怖的形状。
人行道上散落着大片大片碎裂的防爆玻璃,在警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目的冷光。
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员正紧张地在周围拉扯着更多的警戒线,法医提着勘探箱在满是血迹的废墟中穿梭。
隔着不到二十米的距离,即使有警车的排气管味掩盖,伊芙琳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抹尚未散去的、高纯度复合炸药燃烧后特有的刺鼻焦糊味,以及极其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她站在警戒线外的人群后方,抬起头,目光越过那片狼藉的废墟。
从这个位置,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那栋老旧公寓楼那灰暗的楼顶。
太近了。
这个距离已经不是“波及边缘”,而是直接将战火烧到了她的眼皮底下。
那个在暗中涌动的庞然大物,已经毫不掩饰地露出了獠牙,将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直接喷吐在了她刚刚粉饰好的平静生活上。
一阵冷风吹过,伊芙琳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洗衣篮,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知道,无论她多么想置身事外,这短暂的平静,终究还是到了碎裂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