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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她开始不确定了   韩稚鱼 ...

  •   韩稚鱼没再多争辩,伸手轻轻挽住她的胳膊,把人带到办公室角落那张宽大的黑色皮质沙发上坐下。真皮微凉,陷下去浅浅一块。她暂且压下翻涌的火气,拆开裹着纸巾的冰袋,指尖沾取清凉的药膏,动作放得极轻,一点点抹在池郁颈侧那几道掐痕上。
      药膏触到受损皮肤时,池郁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等颈间的药涂妥,韩稚鱼又把冰袋稳稳贴在她半边泛红的脸颊上,掌心托着冰袋底端,一直举着。冰凉的水汽透过薄纸浸出来,濡湿了她的指腹。
      池郁抬眼看向她,轻声开口:“你一直举着会累,我自己来拿就好。”
      韩稚鱼没有松手。往日总是盛满暖意笑意的面孔,此刻褪去所有柔和,浮起一层罕见的严肃正经。她定定望着池郁的眼睛,一字一顿追问:“池郁,你告诉我,是谁弄的。”
      “小鱼,我没事的。”池郁的声音放软,试图安抚。
      这句轻描淡写的宽慰,瞬间击溃了韩稚鱼紧绷的心防。她唇角微微往下垮,带着一点自嘲的哑声:“池郁,你真的好讨厌。你知不知道,我看见这些印子的时候,有多担心你。”
      话音未落,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滚落,砸在她自己手背上,又滴落在池郁搭的手腕上。
      池郁看见眼泪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慌了神。她一向沉稳自持,什么风波都能从容应对,唯独见不得韩稚鱼掉眼泪。她下意识想去擦她的脸颊,声音也跟着软下来,不再隐瞒:“是我父亲的私生女,朱清黎。她刚才来找我。”
      一句话落地,韩稚鱼心头瞬间通透,前因后果一下子串联起来。她睫毛湿着,目光凝在池郁脸上,语气冷了几分:“她人现在在哪?”
      韩稚鱼握着冰袋的手指微微用力,冰凉的袋身压在掌心,眼底翻涌着怒意,正要再开口,办公室的门忽然传来两声轻叩。
      没等池郁应声,门就被轻轻推开。朱清黎压着一顶深色鸭舌帽,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手里拎着一只药袋缓步走入。她抬眼看向沙发上的池郁,语气刻意放得柔软,带着一副悔过的模样:“姐,是我刚才太激动了。我给你买了药,刚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话音未落,她扬起手,当着两人的面,狠狠往自己脸颊扇了两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荡开。
      韩稚鱼望着这张脸,心底倏地浮起熟悉感。是了,就是从前在酒吧,池郁曾接走的那个人。所有隐忍的火气瞬间冲破防线,她迈步上前,没有半分预兆,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巴掌。
      “啪”的一声。
      朱清黎的头偏向一侧,脸颊顷刻泛起火辣辣的灼痛,鸭舌帽都微微滑落。
      池郁见状立刻起身,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稚鱼,你别激动。”
      韩稚鱼全然没有回头理会池郁,目光冷冽锁着朱清黎,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要是脑子有病,就去医院好好看看。恒愈是做医疗器械的,不是收容所,没空治你的情绪病。你怎么下得去手?池郁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小朋友看多了电视剧,就学这套掐人脖子的把戏是吗?”
      话落,韩稚鱼抬手,指尖扣住朱清黎的脖颈。她分寸拿捏得很稳,不会伤到对方,只施加压迫感,给她切身的教训。韩稚鱼心里清楚,这样的举动看着幼稚,可她能克制住没有挥拳痛揍,已经是极限。
      池郁静静站在一旁,眸色微动。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般锋芒毕露、浑身带着戾气的韩稚鱼。往日里对着她永远带着笑意,软乎乎撒娇的人,此刻为护着她,露出了尖锐的棱角。
      朱清黎被扼住脖颈,呼吸不畅,喉咙里只能挤出细碎的气音,脸色一点点发白。
      “小鱼,停下好不好。”池郁轻声开口。
      听见池郁的声音,韩稚鱼缓缓松了手上的力道。
      朱清黎猛地向后退了半步,弯腰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韩稚鱼垂眸看着她,声音冷硬:“作为私生女,你就该认清自己的身份。有怨气,就去牢里找你的亲爹朱天海撒野。你姐姐没有亏欠你分毫。还有,收起你那些见不得光的花花心思。我知道,你喜欢池郁。”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利刃,直直戳进朱清黎心底最隐秘的地方。尘封的回忆猛地翻涌上来,年少初见池郁的画面在脑海浮现。那时她仰着头,看见的便是这样漂亮、气质沉静稳重的姐姐。她本该仰慕她,可被怨恨裹挟,亲手伤害了自己一直放在心上的人。
      巨大的羞愧席卷了朱清黎。她不再争辩,把手里提着的药袋轻轻放在办公桌面上,挺直脊背,对着池郁深深鞠下一躬,声音低哑而诚恳:“对不起,姐。”
      说完,她没有再多停留,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瞬间重归安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方才剑拔弩张的戾气一点点消散,空气里只剩下淡淡的药膏凉意。
      韩稚鱼垂着眼,一言不发。池郁轻轻抬手,翻开她方才打过人的手心,指腹缓慢而轻柔地摩挲着泛红的掌根。她的指尖微凉,动作放得很轻,声音低沉柔和:“力的作用都是相互的,很痛吧。”
      韩稚鱼低头,目光落在她专注替自己揉手的指尖上,安静沉默了许久。办公室窗外的天光慢慢沉下去,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缓缓开口,语气郑重得不像平日撒娇嬉闹的模样:“池郁,我在想,我是不是可以暂停追你这件事了。”
      短短一句话,像一块冰,猝不及防砸在池郁心上。心脏猛地一颤,扑棱着往下沉。她心头瞬间漫开一层酸涩的惶恐,难道是方才自己一味隐瞒,让韩稚鱼觉得太过别扭,打算就此收手放弃了?
      眸底不自觉漫上一层浅淡的难过,连揉着韩稚鱼手掌的动作都顿了半拍。
      韩稚鱼抬眼望向她,眼底藏着积攒许久的委屈,继续轻声诉说:“池郁,你的心墙筑得太高了。我本来以为,我已经慢慢靠近你,一点点读懂你了。可遇到事情的时候,你还是一层一层把自己封闭起来,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她微微倾身,目光牢牢锁住池郁的眼睛,声音带着压抑的怅然:“你为什么不愿意摊开你的脆弱,把你真实的想法、把你的心摊开,也让我看一看呢?你打算一直这样,到什么时候啊。”
      池郁的指尖僵在她的掌心。她长久习惯独自扛下所有风波,早已学会把狼狈、伤痛尽数藏起来,从不习惯展露软肋。她从没想过,这份自我保护,会变成横在她与韩稚鱼之间厚厚的壁垒。
      她安静地望着韩稚鱼湿润的眼尾,喉间发紧,半晌才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我。”
      韩稚鱼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没有挣脱得很用力,只是分开了相贴的掌心:“可池郁,爱人本来就是要共担糟心事的。你总把我挡在外面,久而久之,我会觉得,我永远走不进你的世界。”
      办公室陷入死寂。
      池郁垂着眼,长久地沉默。
      她没有辩解,没有挽留,也没有开口哄她。只是指尖空荡荡悬在半空,方才揉过她掌心的温度骤然落空,心底那点酸涩与慌乱密密麻麻蔓延开来,堵得她呼吸发沉。
      韩稚鱼看着她这副全然沉默的模样,眼底最后一点温热的希冀,慢慢凉了下去。
      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
      她轻轻抽回手,缓缓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藏着压到底的疲惫:“记得按时擦药。我先走了。”
      话音落,她没有回头。
      没有停顿,没有迟疑,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径直走出了这间空旷冷清的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隔绝了一室安稳,也隔绝了那个始终不肯向她低头、不肯向她敞开心扉的池郁。
      外头的天早已灰蒙蒙压了大片阴云,光线昏暗得像是傍晚提前降临。凉风吹过街道,带着潮湿的水汽,压得人胸口发闷。
      韩稚鱼缓步走在回工作室的路上,行人寥寥,风声萧瑟。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很久以前,池郁淡淡吐出的那句——我们不合适。
      从前的她执拗、不甘、不信邪,凭着一腔热烈的喜欢拼命靠近,总觉得喜欢可以抵过所有差异,抵过所有距离,抵过所有隔阂。
      可走到今天,她不得不承认,她们好像真的从头到尾,都不合适。
      是完完全全错开的两个人。
      她们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池郁喜欢沉静清冽的墨香、书香、冷调干净的味道。而她沉溺甜腻鲜活的水果香气,热烈明媚。
      池郁习惯一切按部就班、克制隐忍、藏起所有情绪;她习惯直白坦荡、爱恨分明、喜怒哀乐全都写在眼里。
      她们的爱好不同、圈层不同、人生轨迹不同,连平日里能聊的共同话题,都寥寥无几。
      像两条天生背道而驰、本该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风越来越凉,天空沉得更低。
      一滴冰凉的雨水猝不及防砸落,轻轻坠在韩稚鱼的睫毛上,凉得她眼皮微颤。
      她微微抬眼,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底忽然生出巨大的茫然。
      那唯一让两条平行线勉强纠缠、勉强靠近、勉强牵绊在一起的东西……
      真的是爱吗?
      是她自以为是的、单方面的爱吗?
      她心疼池郁的隐忍,心疼她满身伤痕,心疼她永远独自扛下所有的孤勇。
      可池郁永远这样。
      外表温柔克制,内里是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坚冰。她永远封闭自己、隐藏脆弱、闭口不提委屈,宁愿自己受委屈受伤害,也不肯向她展露半分柔软。
      她像一团滚烫热烈的烈火,拼尽全力靠近、温暖、烘烤那块寒冰。
      可烈火再暖,日复一日得不到回应,日复一日撞在冰冷的壁垒上,也会累,也会冷,也会慢慢耗光耐心。
      韩稚鱼脚步慢下来,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
      她开始不确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她开始不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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