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青池》冬杪安

12、三次相遇 其实早

　　其实早在这场联姻商议之前，她和韩稚鱼已经有过三次相遇。
　　第一次是在读大学的时候。
　　那天夜里，交往许久的男友同她提分手，言语锋利，指责她像一具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沉闷无趣。对方质疑她不肯更进一步，揣测她在外另有旁人。听完一长串指责，池郁内心波澜不惊，只是独自走进街角便利店，买了一桶泡面，静静坐在窗边。
　　她难得陷入迷茫，暗自思索，是不是自己天生冷漠，注定无法拥有一段安稳的感情。
　　深秋的南城骤然落起大雨，寒意顺着风钻进衣领。她没有备伞，索性打算淋雨走回去。冰冷雨水砸在肩头，秋夜的凉意浸透衣衫，她却麻木地感受不到太多知觉。才走出便利店不远，一片阴影忽然笼罩下来，隔绝漫天雨丝。
　　池郁抬眼，撞进一双清亮透亮的眼眸。
　　女孩穿着明礼高中的校服，齐肩短发配着整齐的齐刘海，标准学生头，背着鼓鼓的书包。
　　“美女姐姐，别着凉啦。”
　　少女将雨伞径直塞进她掌心，话音落下，不等她道谢，便踩着路上的水洼，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雨幕之中。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韩稚鱼。
　　第二次相遇，是一个酷暑盛夏。
　　那日，她得知父亲朱天海出轨，甚至在外孕育子女。她向医院请假，亲自前往隆辉集团讨要说法。人人都清楚，如今隆辉能够站稳脚跟，大半根基依靠池郁母亲的资源与扶持，朱天海却是忘恩负义，卷走母亲持有的股份，风光做他的商会会长。
　　办公室内，朱天海的话语字字刺骨。直言当初迎娶她母亲，不过是贪图家世财力；又说生女儿毫无用处，池郁就算学医，也翻不起任何风浪。争执之间，她挨了父亲重重两记耳光。
　　走出隆辉大厦，正午烈日灼人，热浪滚滚，汗水浸透衣衫。她心神恍惚横穿马路，一辆汽车疾驰而来，刺耳的鸣笛声骤然响起。
　　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回人行道。
　　又是那双令人印象深刻的眼睛。
　　女孩已经褪去青涩学生模样，留起长发，染了亮眼的树莓红色，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温柔光泽。脸上戴着防晒口罩，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
　　“小心点哦。”
　　简短一句，女孩松开手，转身汇入人流，再次消失。
　　第三次相见，是颂春奖颁奖典礼现场。
　　台下的池郁望向舞台中央，韩稚鱼一袭白色长裙，捧着奖杯，笑得明媚耀眼。那双眼睛，她记了许多个日夜，无数次入梦。
　　彼时她以为，三次偶遇只是转瞬即逝的缘分，往后不会再有交集。
　　直到母亲池洁拿出照片，同她提起商业联姻，屏幕上熟悉的眉眼映入眼帘，池郁心底悄然震动。原来兜兜转转，上天竟真的将这束曾数次照亮她低谷的光，送到了自己面前。
　　思绪收回，池郁凝神看向沙发上的人。
　　韩稚鱼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视线刚聚焦，便看见池郁正低头望着自己，她下意识猛地直起身，额头重重撞上池郁的头颅。
　　“唔……”
　　池郁微微蹙眉，抬手轻轻揉了揉被撞到的额头，又伸手抚上韩稚鱼的头顶，语气温和：“怎么起身这么急。”
　　韩稚鱼懵懵地眨眨眼，鼻尖萦绕淡淡的米香，脱口而出：“我闻到粥香了。”
　　池郁低低应了一声，直起身走向厨房盛粥。
　　韩稚鱼坐到餐桌旁，手肘撑着桌面静静等候。她本不是喜爱喝粥的人，总觉得白粥寡淡乏味，可此刻空气中飘来的香气，诱人得很。
　　不多时，池郁端着一碗温热小米粥走过来，粥面上卧着细碎青菜。她拿起勺子轻轻搅动，吹散表层热气：“慢点吃，小心烫。”
　　韩稚鱼舀起一勺送入嘴里，绵密温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立刻竖起大拇指，眼里满是赞叹：“也太美味了，池郁，你怎么这么会煮粥。”
　　池郁淡淡抬眸，目光平静：“时间不早，我去休息了。”
　　韩稚鱼刚打算再说些什么，低头看了眼手机，再抬起头时，池郁已经转身走远。
　　她望着空落落的客厅，心底暗自嘀咕：池郁，休息得也太早了。
　　餐桌上还余留着温热的粥气，瓷碗干干净净，只剩下淡淡的米香萦绕在空气里。
　　韩稚鱼坐在椅子上，望着空荡荡的客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
　　池郁走得干脆利落，没有多余一句话，安静、疏离。
　　韩稚鱼缓缓收拾好碗筷，走进厨房清洗。
　　别墅太过安静，电视早已自动息屏，整栋云湾豪宅只剩下窗外轻轻的风声。
　　洗完碗，她缓步走回客厅，坐回刚刚睡着的沙发上。
　　方才池郁替她盖毯子的温度仿佛还停留在肩背，轻柔、安稳、让人贪恋。
　　韩稚鱼忍不住回想刚刚睁眼的那一瞬间。
　　她迷迷糊糊醒来，意识尚且朦胧，一抬眼，便对上池郁沉沉的目光。
　　那样专注、那样安静、那样直直落在她脸上，仿佛看了她很久很久。
　　那眼神太深了，深到她一瞬间心跳大乱，慌不择路地弹起身，才会猝不及防撞上她的额头。
　　现在回想起来，脸颊还是发烫。
　　池郁刚刚，是在看她睡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