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青池》冬杪安

10、心跳地带 片刻之

　　片刻之后，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九姨温和的声音响起：“夫人，需要我进来帮您一同整理行李吗？衣橱空间足够。”
　　“麻烦九姨了。”韩稚鱼回过神，起身跟着九姨走到卧室衣帽间。
　　偌大的嵌入式衣橱宽敞开阔，左右对半分开。半边整齐陈列着池郁的衣物、鞋履与首饰。大多是低饱和度的纯色单品，剪裁高级，正装、休闲服饰分类摆放得井然有序，低调却难掩质感。
　　韩稚鱼目光流连，不由自主想象池郁穿上这些衣服的模样，得天独厚的身形，标准的衣架子，无论何种风格都能稳稳驾驭。
　　她收回思绪，和九姨一同将行李箱内的衣物归置妥当。闲聊间隙，韩稚鱼也同九姨说起自己的饮食喜好，交代清楚平日里爱吃的菜式。
　　收拾妥当走出衣帽间，客厅里的景象吸引了她。
　　池郁正拆开一只精致纸盒，清甜柔和的点心香气漫开来。韩稚鱼循着香味走过去，认出正是那日孔兰庭茶社品尝过的糕点，盒内款式丰富齐全。
　　池郁取出一次性手套递给她，语气自然：“猜想你会喜欢。临时有工作需要赶回公司。”
　　话音落，她走向玄关，从容换上皮鞋，简单整理外套，很快推门离开。
　　韩稚鱼捏着一次性手套，指尖轻轻摩挲着薄塑料边缘，客厅里还残留着糕点甜淡的香气，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落地钟沉稳的滴答声。
　　她拆开手套拿起一块桂花糕，绵软的糕体入口，熟悉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只是身边少了一人，莫名觉得点心好像没有那日在茶社吃的时候有意思。
　　偌大的公寓处处规整有序，处处留有池郁的痕迹。浅灰色布艺沙发，置物架上摆放着寥寥几本精装书籍，窗边香薰散发淡淡的香，和池郁身上清冽的气息如出一辙。韩稚鱼漫无目的地在客厅踱步，目光扫过各个角落，心底不受控制地回放方才客卧里的对话。
　　“你不需要安分。”
　　“好好休息，我的妻子。”
　　想着想着，手机铃声骤然划破室内安静，是徐之樱打来的电话。韩稚鱼随手将桂花糕搁在茶几上。
　　“韩稚鱼！看到消息怎么不回？赶紧换衣服出门。”徐之樱急促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雀跃。
　　韩稚鱼弯了弯唇角，语气散漫：“知道啦徐大小姐，马上换衣服，待会儿陪你喝酒。”
　　“地址发你微信了，我先挂了，抓紧。”
　　她一眼相中那套刚签收不久的黑色鳄鱼纹皮套装。抹胸三角短上衣勾勒腰线，搭配同面料铆钉皮带短裤，野性又张扬，恰好适合今夜喧闹的场合。韩稚鱼抱着衣物回到卧室，点开慵懒曲风的歌，坐在梳妆台前，细细铺展浓艳的妆容。
　　另一边，恒愈集团大楼。
　　“池总，陈总她……”盛溪如看见迎面走来的池郁，话到嘴边又顿住。
　　“我清楚，你先下班回去，辛苦你。”池郁淡淡开口，没有多余的言语，拿上办公室总钥匙，推开了副总办公室大门。
　　屋内只亮着一盏微弱的落地小灯，光线昏沉。陈最背靠着真皮沙发席地而坐，脚边烟灰缸堆满烟蒂，空气中弥漫浓重的烟草味。池郁上前，伸手抽走她指尖还未燃尽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内。
　　陈最抬眼，声音沙哑：“阿郁，时清樾要结婚了。”
　　池郁并不擅长安慰人，语调不自觉放柔和：“取取，先别多想。”
　　“我下午去时家找她了。”陈最眼眶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她让我离开，说她父亲已经敲定婚事，很快就要嫁人。”
　　池郁近日隐约听过传闻，时家打算和霍家联姻，只是没料到消息属实。眼看着陈最伸手又要去烟盒掏烟，池郁轻声制止：“陈最，还要不要戒烟？打算把肺抽黑吗。”
　　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陈最鼻尖一酸，低声哽咽：“阿郁，我心里太疼了，我想去喝酒。”
　　池郁心头一软，抽出纸巾，轻轻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走吧，我陪你。”
　　夜色笼罩南城，心跳地带酒吧门口。
　　韩稚鱼下车，拎着黑色链条小包，摘下架在鼻梁上的墨镜，抬眼望向招牌。南城大大小小的酒吧她几乎都熟，这家新开的场所，她还是第一次来。
　　一楼大厅曲风舒缓，灯光偏柔和，看起来只是安静小酌的地方，韩稚鱼暗自纳闷，怀疑徐之樱是不是发错地址。很快手机弹出消息：上来二楼。
　　她走上一旁的楼梯，推开包厢门的瞬间，喧闹的鼓点扑面而来。舞台上男模随着节奏舞动，舞池里人影交错，音乐热烈，氛围喧嚣。
　　韩稚鱼穿过人群，终于在角落卡座看见徐之樱。
　　“总算来了。”徐之樱上下打量她一身皮衣套装，眼睛一亮，满意地扬眉，“这身也太适合你了。吃东西没？等会儿跳舞别体力跟不上。”
　　韩稚鱼落座，脑海莫名闪过方才在公寓里，池郁拆开点心包装时安静的模样。她端起桌面上的酒抿了一口，挑眉笑道：“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体力不支？”
　　“也是。”徐之樱轻笑，“还记得上次你和人斗舞，旁人累得挪不开步子，你依旧游刃有余。”
　　二人闲谈间，一名身形高挑的男人缓步走上前，轮廓出众，胸膛隐约透出肌肉线条，礼貌朝韩稚鱼伸出手：“小姐，能否赏脸一起跳支舞？”
　　徐之樱冲韩稚鱼递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韩稚鱼抬手搭上对方掌心，随着人流踏入舞池肆意舞动。酒水一杯接着一杯入喉，只是不知为何，往日尽兴的玩乐，今日却隐隐透着乏力。没过多久，胃部翻涌上来一阵强烈的恶心，她扶着额头，难受地想要呕吐。
　　“要不要我陪你去洗手间？”一同跳舞的男人低声询问。
　　“不用，我自己可以。”韩稚鱼摆手回绝。
　　男人却依旧坚持：“楼上没有卫生间，洗手间在一楼，路不好走，我扶你。”
　　韩稚鱼脑袋昏沉，没有过多防备，任由对方搀扶着，缓步往一楼走去。
　　一楼大厅。
　　“陈最，慢点喝。”池郁看着身侧失态的好友，心底轻叹。普天之下，大概只有时清樾，才能把向来洒脱的陈最折磨成这副模样。
　　“阿郁……我找不到我的月亮了。”陈最端着酒杯，一边落泪一边饮酒。
　　池郁沉默地抽出纸巾，反复替她擦拭不断滑落的眼泪。
　　“你是不是嫌我喝太多了？”酒意冲上头顶，陈最脸颊泛开潮红，“池郁，你可不能这么想，我是你最好、唯一的朋友。”
　　忽然，陈最视线一晃，抬手指向洗手间的方向，含糊开口：“诶，阿郁，那是不是你太太？韩稚鱼对吧？”
　　池郁只当她醉酒眼花，淡淡安抚：“你喝糊涂了。”
　　“我没看错！”陈最笑了一声，语气意味深长，“你这位太太可不简单，算了，你平时不刷社交平台，和你说不通。”
　　池郁本没有放在心上，可下意识顺着她指向的方向望去。
　　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浓艳妆容，一身黑色皮衣，分明就是韩稚鱼。她身侧，正有一名男人伸手搀扶。
　　池郁心头微沉，嘱咐一旁的服务员帮忙照看陈最，自己迈步朝着洗手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