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越界》不知因果

5、午夜买醉 被家族遗忘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闻到了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檀香味。

　　客厅里的水晶吊灯亮得刺眼，裴父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盘着两枚包浆的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裴母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成绩单，眼圈通红，像是刚哭过一场。

　　“还知道回来？”裴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裴叙白没说话，把书包往玄关的柜子上一扔，换了鞋就要往楼上走。

　　“站住。”裴母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颤抖，“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话！衣服上全是灰，头发乱得像鸡窝，你是要气死我吗？”

　　裴叙白停下脚步，背对着他们，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看看你弟弟。”裴父终于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淮儿今天刚做完检查回来，心脏不好，还要强撑着去上补习班。你呢？你除了打架、逃课、惹是生非，你还会干什么？江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裴淮”两个字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江煜和的心口。

　　“他身体不好，所以你们就什么都依着他？”江煜和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那我呢？我是不是也得去死，你们才能看我一眼？”

　　“你——！”江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这个逆子！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你要是能有你弟弟一半懂事，我也不至于操碎了心……！”

　　“是啊，我是烂泥扶不上墙。”江煜和冷冷地看着他们，眼底是一片死寂的荒原，“既然你们这么嫌弃我，当初为什么要生我？直接生两个裴淮不就好了？”

　　“你闭嘴！”裴父猛地把手里的核桃砸了过来，擦着裴叙白的脸颊飞过，砸在墙上，碎成了几瓣。

　　裴叙白没有躲，只是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他看着眼前这对生养他的父母，突然觉得无比陌生。他们爱的从来都不是他，他们爱的只是那个二儿子。而他，只是一个多余的、只会惹麻烦的废品。

　　“砰！”

　　他猛地转身，冲上楼，重重地摔上了房门。巨大的声响震得整栋房子都在颤抖，仿佛要将这令人窒息的家庭彻底撕裂。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亮了满地的狼藉。

　　凌晨两点，整栋别墅陷入了死寂。

　　裴叙白轻手轻脚地打开窗户，顺着二楼的露台翻了出去。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带着一丝清醒。他熟练地翻过围墙，落在外面的草坪上，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叙白？”电话那头传来李浩迷迷糊糊的声音，“这么晚了，什么事？”

　　“出来喝酒。”裴叙白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决绝，“老地方，那家酒吧。”

　　半小时后，裴叙白和李浩坐在了酒吧最角落的卡座里。

　　这里的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香水的味道。李浩穿着一身名牌，手里晃着一杯威士忌，看着裴叙白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又跟你爸妈吵架了？”李浩把酒杯推到他面前，“喝点？”

　　裴叙白没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一团火，烧得他胃里一阵痉挛。

　　“我说你也是，”李浩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语气里带着几分富家子弟特有的漫不经心，“何必跟他们置气呢？反正家里有钱，你就算天天混日子，他们还能把你怎么样？你看我，我爸天天骂我不务正业，还不是得给我钱花？”

　　裴叙白抬起头，看着李浩那张无忧无虑的脸，突然觉得有些讽刺。

　　是啊，李浩也是富家子弟，也是父母眼里的“坏孩子”。但李浩的“坏”，是有底线的。他打架，是因为好玩；他逃课，是因为无聊。他的父母虽然嘴上骂他，但心里清楚，他永远都是李家的少爷，永远有退路。

　　而他呢？

　　他没有退路。他的“坏”，是一种绝望的挣扎。他拼命地想要引起父母的注意，哪怕是用最极端的方式。可无论他怎么做，在他们眼里，他永远都比不上那个躺在病床上、需要精心呵护的弟弟。

　　“叙白？叙白？”李浩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裴叙白摇了摇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没事。”他说，“只是觉得，有点累。”

　　那天晚上，他们喝了很多酒，直到酒吧打烊，才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李浩叫了代驾，把裴叙白送回了家。

　　裴叙白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酒精的麻痹让他暂时忘记了家里的争吵，忘记了父母的责备，忘记了那个让他窒息的“家”。

　　可是，当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温既然的脸。

　　他不知道自己对温既然是什么感觉。

　　他只是觉得，温既然和自己一样，都是被世界抛弃的人。

　　他帮温既然赶走那些混混，不是因为什么正义感，也不是因为什么喜欢。他只是觉得，如果当时他不在，温既然可能会被打得很惨。

　　仅此而已。

　　可是，为什么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温既然那双安静的眼睛？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好像，有点不对劲……他在心里想：“我是不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