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言萩辰

24、夜路 四月中旬的

　　四月中旬的一个周五，陈牧约了四个人去看电影。

　　说是四个人，结果林知夏临时有采访，陈牧被导师叫去改代码，最后去的就剩苏晚和江屹两个人。

　　苏晚站在电影院门口，看着手机上陈牧发的消息：[临时有事去不了了，你们俩去吧，票我都买好了，别浪费！]

　　后面跟了个贱兮兮的表情。

　　苏晚：[……]

　　"他人呢？"江屹走过来，手里拎着两杯可乐。

　　"……不来了。"苏晚把手机揣回兜里，"陈牧说导师临时找他，知夏有采访。"

　　江屹哦了一声，把可乐递给她："那……还看吗？"

　　"看啊，为什么不看。"苏晚接过可乐，"票都买了，不看浪费。"

　　电影是个喜剧片，挺搞笑的。苏晚笑得前仰后合，时不时侧头看江屹一眼，他也在笑，嘴角弯弯的，眼睛里有光。

　　电影散场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从电影院回学校有两条路，一条大马路，人多车多，要绕二十分钟。还有一条小路，穿过一个老居民区，十分钟就能到。

　　"走哪条？"江屹问。

　　苏晚想了想："小路吧，回去还能赶得上宿舍门禁。"

　　"嗯。"

　　两个人拐进小路。

　　这条路挺偏的，两边都是老房子，墙根底下长着青苔，路灯昏黄，隔好远才有一盏。地上铺着青石板，坑坑洼洼的。

　　苏晚走得小心翼翼的，她今天穿了双小白鞋，鞋底有点滑。

　　"小心点。"江屹走在她左边，伸手扶了她一下，"这边路不好走。"

　　"没事。"苏晚说，"我……啊！"

　　话音未落，她踩在一块松动的石板上，脚一崴，整个人往前扑。

　　江屹眼疾手快，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往回一带。

　　苏晚撞进他怀里。

　　她的额头撞到他的下巴，两个人都闷哼了一声。

　　"没事吧？"江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慌。

　　苏晚埋在他胸口，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还有一点可乐的甜味。她的手撑在他的胸膛上，能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的。

　　她的脸唰地就红了。

　　"没、没事。"她赶紧往后退，"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站稳。"

　　江屹也松开手，退了半步。

　　"崴到了吗？"他低头看她的脚。

　　"没有没有，就是吓了一跳。"苏晚活动了一下脚踝，确实没什么事，就是心跳太快了。

　　江屹嗯了一声，没说话。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中间隔了半米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只有脚步声，一声一声的。

　　苏晚偷偷看他，他的耳朵尖红了，连带着脖子根都有点红。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她突然觉得，这样挺好的。

　　安静的小路，昏黄的路灯，还有身边的人。

　　好像全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走到一个拐角的时候，迎面走来几个男生，喝了点酒，晃晃悠悠的，说话声音很大。

　　江屹不动声色地往苏晚那边靠了靠，把她挡在里面。

　　那几个人经过的时候，其中一个吹了声口哨，往苏晚这边看了两眼。

　　江屹的脸色沉了沉，伸手揽住了苏晚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苏晚整个人都僵了。

　　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温度透过薄薄的T恤传过来，热得她浑身都发烫。

　　那几个人走过去之后，江屹才松开手。

　　"……没事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嗯。"苏晚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又走了一段，出了小路，就是学校后门了。

　　门口有卖夜宵的小摊，热气腾腾的，人挺多。

　　"饿不饿？"江屹问。

　　"有点。"

　　"吃点东西再回去？"

　　"好啊。"

　　两个人在路边摊买了两份烤冷面，站在路灯底下吃。

　　苏晚吃得嘴角沾了点酱，自己没发现。江屹看着她，犹豫了一下，伸手用指腹擦掉了。

　　"……这里。"他说。

　　苏晚愣了一下，脸又红了。

　　"谢、谢谢。"

　　"嗯。"

　　吃完烤冷面，两个人慢慢往宿舍走。

　　夜已经深了，校园里没什么人，只有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苏晚站住了。

　　"江屹。"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扶我，谢你帮我挡着，谢你请我看电影。"苏晚扳着手指头数，"还有烤冷面。"

　　江屹笑了一下。

　　"不客气。"

　　他看着她，眼睛很黑，像盛了星光。

　　苏晚的心跳又快了。

　　她想说点什么，比如"我喜欢你"，比如"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怕。

　　怕说出来之后，连现在这样都没有了。

　　"那……我上去了。"她最终说。

　　"嗯。"江屹点点头，"晚安。"

　　"晚安。"

　　苏晚转身上楼，走到二楼的时候，从楼道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江屹还站在楼下，没走。

　　他抬头往上看，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苏晚赶紧躲开，脸烧得慌。

　　等她再往下看的时候，江屹已经转身走了。

　　背影挺得笔直，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的。

　　苏晚靠在墙上，捂着胸口，心跳快得要跳出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那里好像还留着他手心的温度。

　　还有他怀里的味道。

　　苏晚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回到宿舍，林知夏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床上敷面膜。

　　"哟，回来了？"林知夏从面膜底下露出两只眼睛，"怎么样，两个人的电影，好看吗？"

　　"好看。"

　　"电影好看还是人好看？"

　　"……都好看。"

　　林知夏翻了个白眼。

　　"苏晚，你完蛋了。"

　　"我知道。"苏晚扑到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完了。"

　　"他今天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

　　"有没有做什么？"

　　苏晚想了想。

　　摸头。

　　牵手。

　　揽肩膀。

　　擦嘴角。

　　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笑得一脸荡漾。

　　"做了好多。"

　　"……没救了。"林知夏翻了个身，"睡觉，不理你了。"

　　"晚安知夏~"

　　"滚。"

　　苏晚笑着闭上眼睛。

　　今天真好。

　　她想，如果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每天都能看见他。

　　每天都能跟他一起走路。

　　每天都能听见他说晚安。

　　那她就什么都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