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言萩辰

23、春游 四月初，学

　　四月初，学校组织春游。

　　说是春游，其实就是各院系自己组织，去城市周边的山里踏青，自愿报名。

　　苏晚本来不想去的，结果林知夏回来跟她说："物理系也去，江屹报了。"

　　苏晚："那我报一个。"

　　林知夏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出息哪有江屹重要。"

　　"……行吧，我也报。"

　　春游那天天气特别好。

　　天蓝得透亮，几朵白云飘着，风里有青草和野花的味道。大巴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地方，是个挺大的郊野公园，有山有水有草地。

　　物理系来了二十多个人，加上中文系的几个，凑了一小队。

　　下车就有人喊："集合集合！自由活动，下午四点门口集合回学校！"

　　人群一下就散了。

　　陈牧扛着个野餐垫跑过来："走走走，找个好地方，我带了好多吃的。"

　　"你一个计算机系的怎么也来了？"林知夏问。

　　"春游嘛，凑个人数。"陈牧冲她挤眼睛，"再说了，不来怎么看你啊。"

　　林知夏踹了他一脚："滚。"

　　四个人找了个半山腰的草坪，旁边有几棵桃树，花开得正好，粉粉白白的一团团。

　　陈牧把野餐垫往地上一铺，从背包里往外掏吃的。薯片、饼干、巧克力、可乐、三明治……摆了满满一垫子。

　　"你搬家啊？"苏晚惊讶。

　　"春游嘛，就得有春游的样子。"陈牧拍了拍垫子，"坐坐坐。"

　　四个人坐下来吃东西。

　　苏晚坐江屹旁边，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短袖，外面套了件薄外套，阳光落在他头发上，毛茸茸的。

　　"江屹，你吃这个。"苏晚递给他一块三明治。

　　"嗯。"他接过来，吃了两口，又递给她一瓶水，"慢点吃，别噎着。"

　　"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上次吃火锅差点噎死。"

　　"那是毛肚太烫了！"

　　陈牧在对面啧啧有声："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别秀了，我跟林知夏还在这儿呢。"

　　"就是。"林知夏咬着饼干，"苏晚你注意点，口水都快流江屹身上了。"

　　"你才流口水！"苏晚扔了个薯片过去。

　　闹了一阵，陈牧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来来来，酒瓶转起来。"他把个空矿泉水瓶横在垫子中间，"转到谁谁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苏晚跃跃欲试："好啊好啊。"

　　林知夏斜她一眼："你是不是想转到江屹？"

　　"……没有。"苏晚心虚。

　　第一瓶转起来，停的时候瓶口对着陈牧。

　　"哈，陈牧！"苏晚拍掌，"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陈牧一脸无所谓。

　　苏晚想了想，坏笑："那你现在去给路过的第一个女生唱首歌。"

　　陈牧："……你够狠。"

　　愿赌服输，陈牧还真站起来，看见个路过的小姑娘，张口就唱："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

　　小姑娘脸一红，捂着嘴跑了。

　　三个人笑得直打滚。

　　陈牧回来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怎么样，唱得好听吧？"

　　"好听个鬼。"林知夏笑得直咳嗽，"你再唱两句人小姑娘都要报警了。"

　　第二瓶，瓶口对着林知夏。

　　"真心话。"林知夏干脆。

　　苏晚坏笑："你初恋是谁？"

　　"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

　　"真没有。"林知夏啃着薯片，"母胎solo，不信拉倒。"

　　苏晚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第三瓶，瓶口对着江屹。

　　苏晚的心一下提起来了。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她眼巴巴地看着他。

　　江屹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陈牧和林知夏，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真心话。"

　　"哦——"陈牧起哄，"江大神选真心话啊，难得难得。"

　　苏晚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最喜欢吃什么？"

　　陈牧翻了个白眼："苏晚你能不能问点有价值的！"

　　"我觉得挺有价值的。"苏晚小声说。

　　江屹嘴角翘了一下。

　　"番茄炒蛋。"

　　"就这个？"苏晚有点失望。

　　"嗯。"

　　"那你喜欢什么颜色？"

　　"一次一个问题。"

　　第四瓶，瓶口对着苏晚。

　　"哇，到你了到你了。"陈摩拳擦掌。

　　苏晚也选了真心话。

　　陈牧眼睛一亮："来来来，我问我问——你喜欢的人是谁？"

　　苏晚脸唰地红了。

　　她下意识看了江屹一眼，他也看着她，眼睛很黑。

　　"……就不说。"苏晚低下头，"大冒险！我改大冒险！"

　　"不行不行，说了真心话就不能改。"陈牧不依不饶。

　　"改了改了，大冒险。"

　　林知夏帮她打圆场："行行行，大冒险就大冒险。"

　　陈牧想了想，嘿嘿一笑："那你跟你左边的人对视十秒钟。"

　　苏晚左边是江屹。

　　她脸更红了。

　　"……必须十秒？"

　　"必须十秒。"

　　苏晚深吸一口气，转头看江屹。

　　他也在看她。

　　两个人的眼睛离得很近，苏晚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影子，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他的眼睛真好看。

　　像装了星星。

　　一秒。

　　两秒。

　　三秒。

　　苏晚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到她怀疑江屹都能听见。

　　五秒。

　　六秒。

　　她快坚持不住了，想移开视线。

　　七秒。

　　八秒。

　　九秒。

　　就在她快要认输的时候，江屹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了。"他声音有点哑，"别数了。"

　　苏晚愣了一下。

　　陈牧在对面吹了个口哨："哇——犯规啊江大神！你这是作弊！"

　　江屹没理他，只是揉了揉苏晚的头发，又收回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但他的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了。

　　苏晚也愣着，头皮上还留着他手心的温度，麻麻的，一直麻到心里。

　　林知夏在旁边笑着推了推她："回神了回神了，魂都飞了。"

　　苏晚才反应过来，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野餐垫。

　　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他摸她头了。

　　他摸她头发了。

　　苏晚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在喝水，侧脸线条很好看，下颌线很清晰。

　　她突然觉得，今天的阳光真好看。

　　风也好看。

　　云也好看。

　　什么都好看。

　　下午的时候，四个人去爬山。

　　山不高，慢慢走一个多小时就到顶了。山顶有个观景台，能看见整座城市的轮廓，远远的，蒙着一层淡淡的雾。

　　苏晚站在观景台边上，风吹得她头发乱飞。

　　江屹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小心点，别掉下去。"

　　"我又不是傻子。"

　　"你上次走路玩手机差点撞树上。"

　　"那是意外！"

　　江屹笑了一下，没说话。

　　风很大，苏晚的头发吹得糊了一脸，她手忙脚乱地捋。江屹伸手帮她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她的耳朵。

　　苏晚僵了一下。

　　他的指尖很凉。

　　"风大。"他收回手，声音很轻，"……回去吧。"

　　"嗯。"

　　下山的时候，苏晚走在他后面，踩着他的影子走。

　　一步一步的。

　　她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走下去就好了。

　　一直走，走到天荒地老。

　　走到他终于愿意说出口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