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言萩辰

22、公选课 天文学概论

　　天文学概论的公选课，江屹说晚上七点半，在理教三楼的阶梯教室。

　　苏晚提前十分钟到的。

　　教室挺大，能坐八十多个人，但选这门课的人一向不多，七点出头的时候，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二十个。

　　苏晚占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掏出手机给林知夏发消息：[我到了，你呢？]

　　林知夏秒回：[我晚上有采访，去不了。苏晚你替我听，回头给我讲重点。]

　　[你一个新闻系的听天文学干什么？]

　　[写稿子用啊。]林知夏发来一个笑脸，[万一哪天采访科学家呢。]

　　[骗人。]

　　[好吧我骗你的。]林知夏秒回，[我就是懒得去。你好好听课，替我看着江屹。]

　　苏晚：[……]

　　[看他干嘛。]

　　[看他是不是又在课上偷偷看你。]

　　苏晚把手机扣在桌上，耳朵热了。

　　七点二十五，江屹来了。

　　他换了件黑色的长袖T恤，背了个双肩包，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教室，视线扫到第三排，停了一下，然后朝她走过来。

　　苏晚心跳漏了一拍。

　　他坐到她旁边，把书包放下，侧头看她："来了多久？"

　　"刚到。"

　　"骗人。"江屹把她桌上的笔转了一下，"你的笔袋摆得很齐，像到了很久。"

　　"……你观察力真可怕。"

　　"习惯了。"他说，"做实验养成的。"

　　苏晚没接话。

　　旁边陆续坐进来几个人，有男生也有女生。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坐到江屹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打招呼："嗨，又选这门课了？"

　　江屹嗯了一声："嗯。"

　　"我叫沈清然，中文系的，上学期好像没选上，这学期选了。"

　　"哦。"

　　沈清然似乎习惯了这种简短的回应，没在意，又回头问苏晚："你是江屹的朋友？"

　　苏晚看了江屹一眼，他正在翻教材，没注意到这边。

　　"嗯，算是。"

　　"同学？"

　　"……算是朋友吧。"苏晚想了想，加了一句，"公选课的朋友。"

　　沈清然点点头，没再问。

　　上课铃响了，老教授抱着PPT走进来，苏晚赶紧坐正。

　　天文学概论，说白了就是讲宇宙的。恒星、行星、星云、黑洞，那些几亿光年外的东西，苏晚听得迷迷糊糊，时不时在本子上画两个歪歪扭扭的圈。

　　江屹在旁边听得认真，偶尔翻一下教材，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他写字很快，字却意外地好看，一笔一划的，很有力。

　　苏晚歪头看了一眼，心想这人真是，连笔记都写得这么好看。

　　课间休息的时候，老教授出了道题，投影在屏幕上：

　　[如果一颗恒星距离地球10光年，那么我们现在看到的星光，是它多少年前发出的？]

　　底下吵吵闹闹的。

　　沈清然回头问江屹："多少年？"

　　"十年。"

　　"这么简单？"

　　"光年就是距离单位，一光年就是光走一年的距离。"江屹说，"距离十光年，光走十年，所以是十年前。"

　　"哦，"沈清然恍然大悟，"你真厉害，什么都知道。"

　　苏晚在旁边听着，心里有点酸。

　　倒不是吃醋，就是突然觉得——江屹这种人，大概很多人都会喜欢吧。长得好看，学习好，性格又闷，越闷越有人想撬开他看看里面装着什么。

　　她正出神，江屹突然把笔记本推过来。

　　苏晚低头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

　　[别画了，丑。]

　　旁边还画了个简笔小圆圈，像是嫌她画的星星丑。

　　苏晚抬头看他，他面无表情地看黑板，嘴角却弯了。

　　"你才丑。"她小声说。

　　"嗯，我丑。"

　　苏晚瞪他，他没看她，耳朵尖又红了。

　　课间快结束的时候，陈牧从后门溜进来，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冲着江屹比了个大拇指。

　　江屹没理他。

　　苏晚回头看了一眼，陈牧冲她做了个鬼脸，用口型说了句"你俩好甜"。

　　苏晚赶紧把头转回去，脸烧得慌。

　　下课的时候人往外走，沈清然又回头跟江屹说了几句话，好像是问考试形式。江屹简短地回了几句，苏晚在旁边慢慢收拾东西，假装没注意。

　　等沈清然走了，苏晚站起来："走吧。"

　　江屹嗯了一声，跟着她往外走。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夜风有点凉。江屹走在她左边，挡着风。

　　"那个沈清然——"苏晚犹豫了一下，"她好像对你挺感兴趣的。"

　　"嗯？"

　　"就，问了你好多问题。"

　　"公选课，正常。"

　　"你以前也上过这门课？"

　　"嗯，上学期。"

　　苏晚哦了一声，心里有点小别扭。

　　"你上学期选了，这学期还选，是不是因为——"

　　"因为什么？"

　　苏晚想说"是不是因为上学期选了觉得有意思"，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没什么。"

　　江屹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苏晚站住了。

　　"江屹。"

　　"嗯？"

　　"你为什么又要选这门课？"她看着他的眼睛，"上学期不是选过了吗。"

　　江屹沉默了一下。

　　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眼睛很黑，里面好像有很亮的东西。

　　"……没别的原因。"他说，声音有点低，"就是想再听一遍。"

　　苏晚没说话。

　　她其实想问"再听一遍什么"，但她隐约知道答案，又有点不好意思问。

　　"那……下周还来吗？"她问。

　　"来。"

　　"……嗯。"

　　她转身上了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听见楼下江屹跟陈牧说话的声音。

　　陈牧："行啊你，天文学概论选两遍，你打算把这门课上成毕业论文？"

　　"闭嘴。"

　　"不是，哥们，你到底图什么啊？"

　　"……滚。"

　　脚步声远了。

　　苏晚靠在楼梯扶手上，笑了。

　　原来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原来他知道她想知道答案。

　　但他不说。

　　他就是不说。

　　嘴硬。

　　苏晚笑着摇摇头，上楼去了。

　　林知夏已经洗漱完，靠在床头等她。

　　"怎么样？天文学概论有意思吗？"

　　"没意思。"

　　"那你怎么笑得跟朵花似的。"

　　苏晚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钻进被窝，闷闷地说："闭嘴。"

　　"好好好，闭嘴。"林知夏关了灯，又补了一句，"不过他今天有没有偷偷看你？"

　　黑暗中苏晚翻了个身，声音很轻。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