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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园未成吞万贯,半页小账失朱批 省亲园动工 ...

  •   省亲园动工不久,东侧偏库接连开了几回门。

      白日搬过古玩与帷幔,后来又在夜里动过。林忠清早去看,林家封条仍贴得齐整,库门前却多了几道宽车辙。

      “箱子没有开?”黛玉问。

      林忠站在碧纱橱外回话:“外头看不出来。咱们的钥匙还在小的手里,可府里若另有锁匠……”

      他没有说完。

      紫鹃就在旁边理衣裳。黛玉只道:“既没开,便罢了。林管家这些日子辛苦,也该歇歇。”

      林忠听懂她不愿当着旁人细问,躬身退下。

      贾府近来没有一处清净。会芳园那边昼夜都是斧锯声,墙推了又砌,池水抽去半塘。凤姐每天拿着账册在各房之间穿梭,连到贾母跟前请安,嘴里也念着砖、木、帷幔和匠人的工钱。

      贾母嫌她满口铜臭,偏又离不得她。

      这日宫里送来省亲应备的仪物单,贾母看了两页便眼花,叫黛玉替她誊一份清楚的。

      “你的字细,抄出来我看着不费眼。”

      黛玉接过单子。上面列着香烛、锦帐、陈设、乐器和赏赐之物,每项后头都有采买商号。

      她写到“紫檀嵌玉围屏十二扇”时,笔尖停了一下。

      承办的是广源号。

      林如海书房里有一只装旧票据的樟木匣,匣中每年总有几张广源号的回单。那家并不做京中陈设,而是替两淮盐商转运木料。

      再往下,织金帷幔出自瑞昌绸庄,湖石花木由恒泰行经手。

      这两个名字,她也见过。

      小时候她替父亲磨墨,林如海常把已核过的票据交给她压纸。瑞昌的印是一朵歪头莲花,恒泰的“泰”字少写一点。她不懂票上那些数字,却记得图样。

      三家扬州商号,越过千里,一齐来替贾府建园。

      黛玉并非只凭印记认人。

      林如海在扬州时,每逢月底总有盐商递账。她有一回贪玩,在父亲书案旁拿票据折纸船,被林如海发现,也没有责骂,只抽出几张教她辨:“商号的名字未必真,印记和经手人的笔才不会一日一换。”

      那三张票据里,恰有广源与恒泰。

      当时她嫌数字烦,只记住父亲说话时敲了敲“转运垫银”四字。如今想来,这些商号替盐商先垫货银,又从官府结款,账目本就能在公私之间绕许多弯。

      瑞昌绸庄则是母亲生前用过的。贾敏嫌他们送来的绸色不正,退过一次货。掌柜亲自到林宅赔罪,名帖上的歪莲花印,黛玉不会认错。

      可认得商号,离查清银子的归属还远。

      她只能把三处名字牢牢记住。

      “林妹妹怎么不写了?”凤姐从外头进来,恰看见她盯着商号。

      黛玉蘸了蘸墨:“我在想,京里竟也买得到扬州的东西。”

      凤姐把手炉递给平儿:“只要有银子,天南海北都买得到。妹妹若想吃扬州的点心,我明日也给你弄来。”

      “广源号原来做陈设么?”

      “什么源?”凤姐俯身看了一眼,笑道,“外头爷们定的商号,我哪里家家认得。我们只管验货给银子。”

      她说得随意,手却把原单从黛玉面前抽走了。

      “老祖宗要看的,妹妹照我这份清单抄便是。外账又脏又乱,别污了手。”

      平儿重新递来一册薄单。

      上面只列物件,不列商号。

      黛玉没有争,把刚才看过的三个名字默念一遍,继续誊写。

      宝玉听说她在抄园中陈设,兴冲冲拿了张图样来。哪里种竹,哪里引水,哪座院子临着花墙,他说得比管工程的人还热闹。

      “这里清幽,往后给你住。”他指着东南一处小院,“前后都是竹子。你若嫌名字不好,我们另题。”

      黛玉看着纸上细细一片墨竹:“园子还没建完,你倒先分起屋子来了。”

      “姐姐妹妹们都住进去,省得日日隔着门找。”

      “这样大的园子,要多少银子?”

      宝玉怔了怔:“这我哪里知道。”

      “砖从何处买,木头是谁家的,工钱一天多少,也不知道?”

      “那些俗事自有老爷们料理。”宝玉笑道,“我们只管看景作诗,岂不干净?”

      黛玉垂下眼。

      她没有再问。

      晚间,鸳鸯来取誊好的礼单,不慎带落凤姐搁在几上的一本旧账。账页散开,黛玉弯腰替她拾。

      其中一页齐着装订处被撕掉,只留半寸纸根。纸根里有细细的青竹丝纹,边缘新白,不像旧损。

      黛玉袖中的箱号纸,恰是同样的竹丝纸。

      她把账册递还鸳鸯,等人走后才取出折纸,迎灯细看。

      纸角与账册残根的纹路,一根向左,一根斜斜断在中间。

      不是相似。

      它们原本就在同一刀纸里。

      黛玉没有因这一发现立刻欢喜。她把箱号纸重新藏好,夜里才将经过写给汤姆。

      “同一种纸,一本账,一张标着我箱笼的纸。”她写,“这总能证明他们动了林家的东西。”

      “不能。”

      这两个字来得很快。

      黛玉恼道:“公子昨日还说他们拿我的钱。”

      “我说的是判断。若要让别人无法抵赖,你现在只能证明两张纸可能出自同一处。”

      “还有三家扬州商号。”

      “它们也可能同时替许多人做生意。”

      黛玉看着纸面,怒意慢慢退下去。汤姆虽然刻薄,这次却没有说错。

      “那我该找什么?”

      “被撕掉的那一页写了什么。谁撕的。撕下以后,钱或东西去了哪里。”

      纸上浮出三行短句,像三道窄门。

      “先分清你知道什么、猜到什么、还缺什么。”

      黛玉把三家商号写在另一页,又在下面添上“端砚”“偏库”“姑苏旧项”。墨迹一个个消失,汤姆却没有评价。

      最后,他只写:“他们怕你看见的,不是纸,是纸上少掉的那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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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七夕想出一个番外,大家是想看红楼世界还是希望他们去HP世界过情人节呢~欢迎评论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