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七日开匣问魂名，半页真言照旧罪 第七日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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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夜里，黛玉从雪雁手中取回铁匣钥匙。
封纸仍完整，只有私印边缘那道细墨痕已经干透。汤姆七日没有越过它，也没有借通灵玉强行显形。黛玉将这一条记入纸上，写的是“守界一次”，不是“可以相信”。
她开匣前将要问的话写满一页：日记究竟是什么，如何制成，为何能取人生命，烧毁为何反伤，又该怎样彻底毁去；至于汤姆还有多少未说的目的，也要逐句问明。
每一问都须直答，不许再拿“危险”“魔法”“契约”之类的笼统字眼遮掩。若拒绝，铁匣重新封上；若被后来证实撒谎，她会不计代价寻找毁书之法。
焦黑的封皮打开后，纸页很久没有动静。
第一行出现的是一个英文词：Horcrux。
下面才写了两个汉字：“魂器。”
“这不是保存记忆的普通日记。”汤姆写，“它容纳了我灵魂的一部分。不是抄本，不是幻影，是从原本灵魂上分裂并固定下来的碎片。”
黛玉问：“如何分裂？”
“死亡会撕裂灵魂。”
“谁的死亡？”
笔画停住。黛玉伸手便要合书，墨迹才继续落下：“一个同校女孩。我打开一间密室，放出里面的怪物。她因此死去。我用那次死亡完成了日记。”
“你认识她么？”
“知道姓名。”
“写下来。”
纸上出现一串异国名字。黛玉逐字誊在旁页，没有把那个女孩只记成“制器所需的一条命”。汤姆似乎不明白姓名为何重要，却也没有阻止。
“是意外，还是你知道怪物会杀人？”
“我知道。”
“那个女孩做过什么？”
“她出生在没有魔法的家庭，常被同学嘲笑，躲进盥洗室哭。除此之外，与我无关。”
“既与你无关，为何她的死可以替你保存性命？”
汤姆写道：“制作魂器不要求死者与制作者有关系。”
他把问题当成术法条件。黛玉问的却是另一件事：一个人的生死，凭什么只因恰好在他需要的时候经过，便能被拿去作材料。
“在你眼里，与自己无关的人便轻些？”
“当时，是。”
“如今呢？”
“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甚至不如一句悔恨好听，却比临时学来的忏悔更可信。黛玉没有替他把“不知道”解释成已经改变，只在那女孩的名字旁边写下：无辜，且从未同意。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已经不只伤害同伴、偷取秘密，也确实让一个无辜女孩死去。黛玉手指发冷。她没有因他坦白便赞赏诚实；这份诚实是在谎言用尽、容器被烧以后才交出的。
“日记为何能取我的命？”
“魂片需要力量变得稳定。你写入的记忆、情绪与血使它和你建立连接。起初只能接收你主动交出的部分；连接加深后，在你意志薄弱时，它会自行抽取。”
“你说烧毁会因契约反伤我。”
墨迹又停了一次：“那不是正式契约。是血、灵性和长久书写形成的寄生连接。火烧容器时连接震荡，你会痛。我不知道普通火最终毁掉它，会不会也杀死你。”
“所以你拿一个不知道的结果吓我取书。”
“是。”
黛玉把书合到只剩一道缝。汤姆没有辩解自己当时求生，也没有说换作任何人都会如此。过了片刻，她重新翻开，不是给他机会，是剩下的问题尚未问完。
普通炭火很难毁掉魂器。汤姆知道两种可能：一种是能腐蚀强大魔法物的巨蛇毒液，一种是连施术者也难控制的魔火。两者在此界都没有现成来处；强行尝试魔火，先烧掉的可能是潇湘馆和园中所有人。
黛玉又问：“你还做过多少这样的东西？”
“我被封入日记时，只知道这一件。”
“外面的你后来会不会再做？”
“以我当时的计划，会。”
日记里的汤姆停在十六岁。他不知道原本的自己后来走到哪一步，也不能冒充拥有几十年阅历的伏地魔；可“不知道后来”并不使眼前这一片灵魂无罪，他已经带着最初的谋杀和主动分魂的选择被保存下来。
“魂分得越多，会怎样？”
“更难被彻底杀死，也更不像完整的人。”
“你追求永生，先做的却是把自己一片片毁掉。”
汤姆许久没有落字。黛玉并非在讲花期，这一次她只把他的手段和目的放在同一行，让矛盾自己显出来。
“还有别的方法？”
“也许有。我不知道。”
他终于把“不知道”写在了关乎自己生死的答案里。
最后一问，汤姆仍承认想借通灵玉寻找归途。他没有放弃永生，只开始怀疑永生若以永远重复旧日选择为代价，是否仍算胜利。那道裂缝存在，欲望也存在。
黛玉据此重写规则：日记不得自行翻页；不得显形；不得借玉；不得触碰未获许可的记忆；凡涉及自己生命、魂器本质与归途的提问必须直答。
她还把执行方法写清：日记平日仍锁入铁匣，钥匙在雪雁处；每次开启先记时，最多一炷香；桌上不放通灵玉，不以血书写；若出现胸痛、失温或记忆空缺，立刻合书。汤姆不得自己判断“危险不大”而越过其中任何一条。
“你要把我当作一件待验的凶器。”
“凶器没有说谎的本事。”
“那么是囚犯。”
“囚犯至少先承认自己犯过什么。”
汤姆没有再争称呼。过去他最厌恶被关、被分配、被别人掌握开门的钥匙；如今钥匙却是在一个他曾打算牺牲的人手中。黛玉没有以折磨偿还欺骗，只把是否开门变成自己的权利。这比火更使他不安。
汤姆问：“你为什么还要打开？”
“为知道怎样结束。”
“仅此而已？”
黛玉把笔放下：“你没有资格追问。”
日记沉默了。过去他总能从她的悲伤、好奇或怒意里找到可用的缝；如今她仍坐在面前，却把每一句话都变成有边界的证词。
黛玉合上日记，重新落锁。纸上没有一句道别，铁匣合拢时发出沉闷的轻响，这场审问才算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