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紫鹃一语试归舟，通灵半热乱痴心 林忠提议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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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忠提议在城南租一处小院。
不是要黛玉立刻搬走，只为把一些证据分出府外收藏。潇湘馆看似是她的住处，钥匙、婆子、药材与出园腰牌却没有一样真正由她掌握。
紫鹃听见“租院”二字，沉默了一整日。
她跟着黛玉多年，最清楚宝玉待黛玉的真心，也最怕这真心只在园门以内有用。次日下午，她借送药去怡红院，见屋里只有麝月，便对宝玉道：“林姑娘已经叫林管家在外寻屋了。账若查清，未必还住在府里。”
这句话并非全假。林忠确实在寻屋，黛玉也从未答应一生住在荣府。紫鹃只是把尚未决定的“可能”，说成已经逼近门前的“要走”。她以为如此才能把宝玉从温言软语里逼出来，看一看他除了舍不得，究竟还有什么。
她也存着一分自己的私心。若宝玉能担事，黛玉留在贾府或许尚有依靠；若不能，她便该早些劝姑娘收心。这个念头出于忠心，却把黛玉的去留和宝玉的身体都当作了试题。
宝玉手里的茶盏磕在桌沿。
“搬去哪里？”
“还没定。或回南，或先住城南林家的院子。”
“她为何不告诉我？”
紫鹃没有答这句，只问：“若老太太说姑娘身子弱，不许她走；太太又扣着箱册和出门对牌，二爷怎么办？”
“我去求老祖宗。”
“求不准呢？”
“那我同她一道走。”
“二爷的籍书、银子、车马都在府里。你走到角门，谁肯放行？”
宝玉嘴唇动了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想说把通灵玉当了，想说去找北静王，想说总有人肯帮；可每一条路都只是另一个有权势的人准许他做事。
紫鹃又问：“若林姑娘不许你跟呢？”
宝玉猛地攥住胸前的玉：“她不会。”
通灵玉骤然发热。
同一刻，潇湘馆书架后的琴匣里传出一声轻响。黛玉正在核凤姐抄数，笔尖忽然划破纸面，胸口像被一根热线勒紧。黑日记自行翻开，汤姆的魂影在桌边浮出半肩，比前两次都淡。
“玉在失控。”他道。
声音隔着水似的。黛玉还没来得及问，紫鹃已经从怡红院跑回来，脸白得吓人：“姑娘，二爷听说你要搬，犯了痴症！”
黛玉扶桌站起，眼前黑了一瞬。她没有坐轿，叫紫鹃扶着从沁芳桥抄近路。走到怡红院时，宝玉正死死抓着那块玉，谁碰便推谁，口中只问“她几时走”。
袭人见黛玉来了，如遇救星：“林姑娘快说句不走，先哄过这一阵。”
黛玉没有说。
她在榻边坐下，伸手覆住宝玉握玉的手：“你若当真要护我，先把手松开。”
“妹妹不走？”
“先松手。”
宝玉盯着她，指节仍白。黛玉胸中那根热线越勒越紧，咳意已涌到喉头。她没有再劝，只把手收回：“原来我说什么不重要，须依了你留下才算你好。”
宝玉像被这句话刺醒，慢慢张开手。
麝月立刻用软帕裹住通灵玉，放到三步外的匣中。热意退去，黛玉胸口却仍钝痛。她咽下腥甜，没让这一回也落出血来。
宝玉看见她按住胸口，惊得要从榻上下来。双脚刚落地便一软，仍不肯坐回去：“是不是这块玉又伤了你？我扔了它。”
“昨日怕我走，今日便要摔玉。你总拿最重的事证明一时的心。”黛玉叫麝月把匣子收好，“玉不是今日才有的，伤人也不是扔出去便算负责。”
宝玉望着那只匣子，没有再说它是自己的命根子。他叫麝月以后记下每次发热的大致时辰，又问黛玉昨日有没有也不舒服。问法仍笨，至少已从“妹妹走不走”挪到一件可以落地的事上。
宝玉喘了许久，问：“你真的要走？”
“林管家只是寻一处存证据的屋。往后走不走，由我自己算，不由紫鹃一句话，也不由你一场病。”
紫鹃跪下认错。她原想试宝玉肯为黛玉做到哪一步，不料一句话先拿两个人的身体作了赌注。
黛玉没有当众责罚，只道：“试人也要告诉他在试什么。拿假的祸事逼真心，测出来的先是恐惧，不是本事。”
紫鹃含泪道：“若不这样，二爷永远只说肯替姑娘死。”
“替人死听来容易，替人备一张出门的车票、护住一只箱子，反倒难。你想问的没有错，办法错了。”
她没有因紫鹃忠心便抹去风险，也没有因这一回惹祸便否定紫鹃看见的问题。宝玉躺在一旁听着，脸上比犯病时更难堪，却没有插嘴求黛玉把答案说得好听些。
宝玉却替紫鹃求情：“是我自己没用，不怪她。”
这是他今日说出的第一句不把去留推给旁人的话。
消息仍惊动了王夫人。她来时宝玉已睡下，先摸额头，再问谁说林姑娘要回南。袭人不肯撒谎，只说紫鹃提了城南租院。
王夫人看向黛玉，语气仍温和：“你一个女孩儿家，在外置什么院？有难处同我说便是。紫鹃这丫头心大了，留在你身边，迟早惹出更大的事。”
她没有问黛玉为何需要退路，只先要拿走替黛玉想到退路的人。
当晚，周瑞家的便带来王夫人的话：紫鹃暂调到贾母房中学规矩；潇湘馆另换两个稳重丫头，林姑娘的药也该请府中新来的鲍太医重新看过。
一场未成真的离府，先换来了真实的看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