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痴玉无策问留人，慈祖一言锁旧箱 紫鹃没有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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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鹃没有被调走。
贾母听说事情，先把宝玉骂了一顿，又叫人将紫鹃唤去问话。紫鹃只认自己不该拿搬院试人，不提账册。贾母听完叹道：“这两个玉儿，一个病得多心，一个痴得没边。她是我给了林丫头的人，谁要调她，也该先问我。”
一句话保住紫鹃，也把她重新说成贾母的人。
王夫人当面不再坚持，只道丫头可以留下，药却不能马虎。鲍太医隔帘诊过脉，另开一张安神养肺的方子，叫晚间多服半盏。药材仍从荣府药房取，由周瑞家的每日验包。
贾母听见“安神”二字还笑道：“林丫头就是想得多，睡稳了自然好。”王夫人顺势说，外头租院、查旧账之类劳神的事，也该先交给琏儿媳妇与林忠去办。贾母没有明说不许查，只嘱咐黛玉：“你父亲留下的东西，外祖母总替你看着，别叫自己先熬坏了。”
黛玉伏在膝前应“是”。那只抚过她头发的手温暖而苍老，她仍会贪恋；也正是这只手，在不觉得残忍的情况下，把“替你看着”说成了无需征求她同意的安排。
黛玉谢过两位长辈，没有争。争紫鹃已经用了贾母的面子，再为药方当众顶撞，只会让人说她讳疾忌医。她让雪雁把头三日药渣各留一份，写明时辰，另请林忠在外找相熟大夫看。
宝玉醒后第一件事便来潇湘馆。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逼问紫鹃，也没有拿“不走”二字求保证，只站在竹帘外道：“妹妹若真有一日要搬，能不能先告诉我？”
黛玉让他进来，桌上放着三样东西：箱册抄页、城南小院的草契、贾母给的库房对牌。
“我若走，要先带走自己的人，再带走自己的纸，最后要有车能出角门。”她道，“这三样，你如今能替我保住哪一样？”
宝玉看了半晌：“我去求老祖宗把箱册给你。”
“若外祖母不肯呢？”
“我再求。”
“宝玉，求是你的心，不是我的路。”
他脸上一红，没有赌气。他终于听懂紫鹃昨日真正想问的，不是他舍不舍得，而是他能不能在家族说“不”时仍做成一件事。
“从前我总想，只要老祖宗疼我们，便没有什么过不去。”宝玉道，“可她若疼你，还不肯把你的东西给你，我该说她错么？”
“你不必今日便替我判她。你只要把看见的记住，别因舍不得她难过，就说我没有受委屈。”
宝玉沉默着点头。对他而言，这比同贾政顶嘴更难。挨打时敌我分明，眼下却要承认一个疼爱自己的人也可能做错，而承认并不等于从此不爱她。
“那我能做什么？”
“有人要搜潇湘馆，你若先知道，告诉我。有人说我查自己的账是不孝，你不必替我吵，只别跟着劝我停。若通灵玉再发热，先松手，别拿你的命和我的命证明真心。”
三件事都不英雄，也不能把黛玉留住。宝玉低声应下。
他当日下午仍去了贾母房中。黛玉本以为他回来会带一句“老祖宗疼你”，没想到宝玉把原话照直说了。
“老祖宗说，你自然一辈子在她眼前，何必另置院子。林家的箱笼放在府里最稳妥，等你出阁时一件不少地给你。箱册仍叫太太收着，省得下人看了生心。”
宝玉说到这里，眼圈已经红了：“我没能求来。”
贾母的疼爱没有半分假。她甚至命人再拨两个可靠婆子守东库，防人私动林家物件。可在她的安排里，黛玉的将来天然发生在贾府，箱笼也该由贾府替她保管。她要护住宝黛，便不能容许“黛玉自己带着林产离开”成为真正的选项。
黛玉把对牌慢慢收回盒里：“你肯把没求来的话也告诉我，已经做成一件事了。”
宝玉抬头。那不是他想要的夸赞，却比一句“你最懂我”更沉。
“妹妹会不会因这些事恨老祖宗？”
“外祖母疼我，我知道。她替我决定，我也知道。知道两件事，不必只留一件。”
宝玉坐了许久，似乎想学她把两种相反的感情一同放在心里。临走前，他把一张小小的角门轮值抄表留下。上面是怡红院小厮往来时顺手记的，哪日谁当值、谁与周瑞家的沾亲，都标得清楚。
“我不能替你出门，”他说，“可若有人忽然换了角门的人，我先来告诉你。”
黛玉收下，没有说谢。
这离并肩渡河的承诺还很远。可宝玉没有生病，也没有求情，只把自己手里真正有的东西拿了出来。
紫鹃送他出去时，宝玉停在竹门外，低声对她道：“你昨日问的，我一件也做不到。往后别再拿妹妹吓我，你若知道什么该预备的，教我一件一件做。”
紫鹃原本认定他经这一试仍只是痴，听见这句，反而一时无话。
晚间，新药送来。药色比旧方深，入口却没有往日的苦，舌尖只剩一层迟钝的甜。黛玉喝到半盏便停了，让紫鹃把余药封起。
更漏才过二鼓，她尚未碰日记，琴匣里却传来纸页自行翻动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