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长史登门索伶人，严父案前见异诗 东库记录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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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库记录还没送到潇湘馆，忠顺王府的轿子先停在荣府门前。
来人是王府长史周显，脸上客气，带来的四名护卫却把二门外站得严严实实。他说府中教习蒋玉菡卷了契纸私逃，听闻与贾府宝二爷交好，特来问个去处。
周显没有穿官服，只带王府腰牌。正因如此，荣府连“公事公办”四个字都无处说。若他以官差身份来，贾政还能要文书；如今只是王府管事登门问话，拒见便成了藐视宗室，配合又等于任人搜家。
贾琏在旁陪笑，提议先查梨香院旧人。周显道不急，手指却有一下没一下敲着茶案，像算准贾家自己会把人交出来。
贾政在外书房接待，起初只说小儿不懂外事。周显也不争，拿出一条茜红汗巾，问宝玉可认得。
宝玉被叫来时，看见汗巾，脸色便变了。
数月前冯紫英家宴上，他结识唱小旦的蒋玉菡。席间众人拿伶人取乐，宝玉却肯听他谈离开王府另谋生计。后来蒋玉菡真的逃出，曾托茗烟寻一处城南落脚地。宝玉给了地址，却不知周显如何查到自己头上。
“不认得。”他说。
周显笑道：“宝二爷腰上系过同样的汗巾，梨香院不止一双眼睛看见。王爷只要人平安回去，不追究谁帮过他。”
宝玉认得这套话。若真不追究，何必先拿汗巾堵死退路。他问：“蒋大爷卷走的是什么契纸？”
周显道：“王府内务，不劳二爷费心。”
“他是不是签了卖身契？”
“吃王府的饭，受王府教养，自当守王府规矩。”
“那便是了。”
贾政的脸已经青了。周显却笑意更深，显然很乐意看一个公府父亲在自己面前管教儿子。
“既不追究，又带护卫做什么？”
贾政喝道：“孽障，长史问话，岂容你顶撞！”
宝玉低头，不再说。
周显换了语气：“蒋玉菡身上还有王府契纸。有人借他藏东西、递消息，便不是一名戏子的事了。二爷若不说，王府只好从你常去的几处院子一间间问。”
“与园中姐妹无关。”宝玉立刻抬头。
“那便请二爷说出有关的人。”
他仍旧沉默。
周显告辞时，没有发怒，只留下那条汗巾，说三日后再来听信。越是这样，贾政越怕。他送走客人，转身便命人关书房门。
临走前，周显像随口提起北静王府近日得了几首园中诗，说宗室间都赞荣府教养女儿有方。贾政听见“园中诗”，脸色又沉一层。一个男伶已经把忠顺王引来，若闺阁诗稿再传到外府，荣府便处处都是把柄。
他没有想到诗是老王妃借去的，只想到宝玉整日厮混内帏。
“你在外结交优伶，窝藏王府逃人，还敢牵连内眷。贾家几代脸面都要败在你手里！”
宝玉说蒋玉菡不是物件，愿去哪里该由他自己。贾政听见“自己”二字，气得将茶盏扫落在地：“你吃穿哪一样不是祖宗给的，倒来同我谈自己！”
小厮搜宝玉书袋，想找往来书信，却翻出一张练字纸。纸上反复临着几个锋利的陌生字，旁边还有那句“不死才无需惧怕失去”。
这是宝玉凭记忆写下的汤姆笔迹。
贾政只看一眼便怒道：“这又是哪来的邪说？”
宝玉抢上前：“我自己胡写的。”
“你的字我不认得？”
“先在别处见过一句，后来自己改的。”
“别处是哪里？”
宝玉想到潇湘馆的青火、黛玉袖中的血帕和自己答应过的不泄密。他若说是林妹妹稿后夹来的，父亲必会叫人搜园；若说有鬼，更会害了黛玉。
“忘了。”
贾政把纸掷到地上：“你先同优伶换汗巾，又学这些不敬生死的邪字。今日敢忘，明日是不是连祖宗也忘？”
宝玉弯腰去捡纸，被贾政一脚踢开。他并不觉得那几句诗多好，只是不愿它落到王夫人或周显手里。若有人循笔迹去找原稿，汤姆的存在未必立刻暴露，黛玉撒过的谎却会先被揭穿。
贾政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门外有人跑去报王夫人。王夫人听到忠顺王府四字，连鞋也来不及换便赶来。她没有先问宝玉伤得如何，只问周显可曾看见那张纸。
“不曾。”贾政道，“可今日不管教，明日他便敢把全家送进宗人府。”
王夫人劝他慢查，又叫人去请贾母。贾政却命小厮取板子：“谁敢报老太太，一并打。”
王夫人转身时，周瑞家的正从东库回来。两人在廊角低声说了几句，周瑞家的立即把今日开箱记录问了个遍。王夫人一面哭宝玉，一面仍记得第二十七箱的方匣没有打开。
她吩咐周瑞家的：“林姑娘病着，别再叫库里的事惊她。那几只匣子钥匙，先从旧库房慢慢找。”
这话听来体贴，实际是要在下一次开箱前先拿到钥匙。
宝玉被按到长凳上，仍不肯说蒋玉菡藏在哪里。
板子尚未落下，茗烟忽从外头冲来，喊道：“二爷叫我找的城南院子，早叫广安货栈的人封了！蒋大爷已经不在那里！”
书房里霎时一静。
“广安货栈”四字，却被候在廊下送东库副本的平儿听得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