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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十七箱藏暗记,一张废纸起疑云 黛玉一 ...


  •   黛玉一夜未眠。

      天将亮时,她把黑册子装进匣中,缠了两道丝绦,又压在自己的衣箱最底下。

      紫鹃进来服侍,见她眼下发青,只当她又梦见林如海,不敢深劝。雪雁端来药,黛玉喝了半盏便搁下,忽然问:“昨夜你们可曾进里间?”

      二人都说不曾。

      “姑娘丢了什么?”

      “没有。”黛玉道,“随口一问。”

      她不敢把“玉儿”二字告诉任何人。

      若册中之物能从她心里取出旧事,便不是寻常精怪。若不能,那它知道父亲如何唤她,反而更可怕。

      上午风浪渐小,贾琏遣人来问安,又送了一碟新蒸的茯苓糕。黛玉强打精神用了两块,还让紫鹃回说一切都好。

      她从小便会如此。

      病是自己的病,哀是自己的哀,旁人来问,最好总说“无事”,免得叫人觉得麻烦。

      午后,船靠在一处渡口补水。

      林忠带人下船采买,贾琏也到前舱会一位旧识。黛玉在舱内闷得心慌,披了斗篷,带雪雁去船尾透气。

      林家的二十七只箱子都在下层货舱。

      箱子用樟木制成,外包铜角,封条上盖着林宅库房的小印。一路颠簸,有几张封条边角翘起,却没有断。

      黛玉原不打算下去。

      她走过舱梯时,忽听下面“当”的一声,像铁器碰上铜锁。紧接着,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雪雁也听见了:“姑娘,上来时林管家说过,不许人私自进货舱。”

      黛玉扶着舱壁,示意她别出声。

      两人走下几级,便看见一个穿灰布短袄的小厮蹲在最里面。他背对舱梯,正拿一根细铁片往锁孔里探,脚边放着一盏遮了半面的风灯。

      那只箱子右上角,刻着“二十七”。

      雪雁惊呼:“你做什么!”

      小厮猛地回头。

      他约莫十七八岁,黛玉认得,是贾琏身边临时添的随从,名叫兴福。见来的是两个女孩,他先是一慌,随即吹灭风灯,从箱笼间的窄缝撞了出去。

      雪雁被撞得扶住墙,黛玉忙拉她站稳。

      “别追。”黛玉喘了一口气,“外面都是水,他跑不了。”

      兴福慌乱间掉下一张折纸。

      纸上按顺序写着一到二十七。十六个数字后画了小小的圆圈,七个数字后画了方框,最后四个则各有不同记号。纸的最下方本来还有一行字,却被人撕去了半截,只剩一个“姑”字。

      雪雁看不懂:“这画的是什么?”

      黛玉想起林宅装箱时听来的话。

      银锭用圆箩盛,地契、房契收进方匣。十六个圆,七个方——

      她的指尖一点点冷下来。

      “姑娘?”

      “先收起来。”

      “不告诉林管家么?”

      黛玉正要回答,头顶已传来急促脚步。

      贾琏带着两名随从下了货舱。兴福跟在最后,脸色苍白,右手却已不见那根铁片。

      “妹妹怎么到这里来了?”贾琏先看黛玉,又看第二十七只箱上的锁,“方才兴福说,听见底舱有响动,怕进了水,便下来查看。”

      兴福立刻跪下:“小的见箱锁松了,正想按牢,雪雁姑娘便喊起来。小的怕冲撞林姑娘,这才躲开。”

      雪雁气得脸红:“你分明拿东西撬锁!”

      “小的不敢!”

      “我亲眼看见——”

      “雪雁。”黛玉轻轻叫住她。

      贾琏望向黛玉,神情仍是平日的温和:“妹妹受了惊。兴福是外头雇来跑腿的,粗手笨脚,许是叫雪雁看岔了。我回头罚他。这里寒湿,妹妹身子禁不住,快上去罢。”

      他说得无可挑剔。

      若黛玉拿出那张纸,事情便会立刻闹开。贾琏可以说是下人私记,也可以把兴福绑起来打一顿。可一张没有姓名、没有说明的纸,证明不了什么。

      更要紧的是,纸底那半行被撕去的话,究竟落在谁手里?

      她把手拢在斗篷下,压住袖中的折纸。

      “许是雪雁看错了。”黛玉道,“劳二哥哥费心。”

      雪雁猛地看她。

      贾琏似乎也没料到她会这样轻易揭过,顿了一瞬,才笑道:“自家兄妹,谈什么费心。”

      他叫人重新贴封,又亲自送黛玉回舱。

      一路上,贾琏说老太太已派人到通州等候,又说宝玉近来如何念她,姐妹们为她留了什么礼物。黛玉听着,时而应一声。

      到舱门口,贾琏忽然问:“妹妹方才可曾在地上捡到什么?”

      江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黛玉抬起眼,面上只有病后的倦色:“二哥哥指什么?”

      “兴福说丢了一张采买的纸,怕落在货舱,污了妹妹的鞋。”

      “不曾看见。”

      这是父亲死后,她第一次当面说谎。

      贾琏看了她片刻,笑道:“没有便好。”

      他走后,雪雁急得关上门:“姑娘怎么替那贼遮掩?那纸明明在——”

      “正因为在我这里,才不能说。”

      黛玉展开折纸,指给她看:“他若只是偷东西,不会知道每只箱中装的是什么。知道箱中细目的人,也不必深夜撬锁。”

      雪雁慢慢白了脸:“那他是在验东西还在不在?”

      黛玉没有回答。

      她忽然想起林如海说的:先看是谁说的,又看他怕你看见什么。

      兴福怕她看见这张纸。

      贾琏也怕。

      夜里,黛玉遣开丫鬟,重新取出黑册子。

      “若有人拿了不属于他的东西,却说替你保管,该叫什么?”

      墨字很快消失。

      “在我的世界,这通常叫盗窃。”

      “若没有实证呢?”

      “让那个人说真话。”

      “他若不肯?”

      纸上缓缓出现一个词:“恐惧。”

      黛玉皱眉。

      “你要我吓他?”

      “我可以替你做。”

      “你连册子都出不来,如何做?”

      “只要你把他的名字写给我,再给我一点属于他的东西。”

      黛玉握笔的手停住。

      她没有问册中人会做什么。

      那行字虽写得斯文,底下却藏着某种寒意。不是虚张声势,更不像玩笑。

      “不必。”她写,“即便他有罪,也该先问清楚。”

      “仁慈是有余力的人才用得起的东西。”

      “胡说。若因自己弱,便可随意害更弱的人,天下还有什么道理?”

      纸上许久没有新字。

      黛玉以为他恼了,正要合书,回应终于出现。

      “你宁愿对可能偷你家产的人仁慈,却对我毫无信任。”

      “公子半夜从我心里偷名字,倒有脸谈信任。”

      纸面一静。

      黛玉本以为这一次他至少会辩解。

      谁知过了片刻,那尖利整齐的字竟写道:“很好。”

      “什么很好?”

      “你终于没有先替冒犯你的人找理由。”

      她怔了怔。

      下一行字接着出现。

      “既不肯用恐惧,那么你要学的第一件事,是隐藏自己知道多少。”

      “你要教我骗人?”

      “不。是教你别把真话白送给想骗你的人。”

      黛玉想起白日贾琏问她是否捡到东西。

      “我已经说了不曾看见。”

      这次,纸上的字似乎带了一点笑意。

      “第一课,勉强合格。”

      黛玉没好气地合上册子,手肘却碰到袖中青囊。

      旧印滚落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她弯腰去捡,忽然觉得不对。

      父亲这方印,她幼时拿来玩过。鸡血石不大,不该有这样沉。

      黛玉把旧印放在掌中仔细看。灯下,那只伏鹤印纽的翅根处,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缝。

      像是里面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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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七夕想出一个番外,大家是想看红楼世界还是希望他们去HP世界过情人节呢~欢迎评论哦!
……(全显)